#第九屆原住民文學營

週四, 六月 21. 2018

#第九屆文學營
文學營的講師陣容出爐囉!
結合族語的創作嘗試和經驗分享,
詩歌、散文、小說、報導文學、劇本各文類創作祕笈,
故事架構、選材編排、翻譯考量、韻律節奏、語言用字的寫作思考,
通通都在第9屆文學營!
現在就填寫線上報名👉https://goo.gl/forms/twSqudNc189IGcPB3

☆填寫報名表後,要將一篇個人作品寄至山海文化的信箱tivbtw@gmail.com才算報名完成喔!☆

⭐課程安排:
報導文學實務
散文可以有多閃
故事的採集與改編
如何用族語介入小說創作—以《笛鸛》為例
〈寂寞的人〉與月亮的鏡子:生活中繃出的族語、跳出的詩句
番語漢化與漢語番化
意與譯:當泰雅語遇見《小王子》
文學對話:「不一樣」的力量—以文學介入社會的實踐
六個字遊戲的七個W思考
詩與歌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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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師簡介:
◇巴代
卑南族,作家,現任原住民族文化發展協會理事長、臺灣原住民筆會理事長。擅長將歷史事件與巫術鬥法融入作品,最新作品《浪濤》。
◇瓦歷斯‧諾幹
泰雅族,作家,現職寫作。創作跨越新詩、小說、評論、報導文學,最新作品《七日讀》。
◇董恕明
卑南族,作家,現任台東大學華語文學系副教授。著有詩集《紀念品》、《纏來纏去》。
◇亞榮隆‧撒可努
排灣族,作家,曾任新香蘭部落獵人學校校長,現任警察。作品風靡老少讀者,著有散文《山豬‧飛鼠‧撒可努》、《走風的人》、《外公的海》。
◇簡齊儒
台東大學華語文學系副教授,策畫數屆台東詩歌節。
◇沙力浪
布農族,作家,現任巡山員及玉山向陽山屋管理園。擅長在詩中穿插母語、拆解漢字,著有詩集《部落的燈火》、《祖居地‧部落‧人》。
◇孫大川
卑南族,學者,現任監察院副院長。散文時有幽默回顧,時有嚴厲批判,著有《久久酒一次》。
◇里慕伊‧阿紀
泰雅族,作家,現任族語教師。小說中飽含原住民文學中難得的女性視角,嶄露面對生命挑不屈的韌性與溫柔,最新作品《懷鄉》。
◇王友輝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副教授,亦有劇作家、導演等身分,劇本創作有《風景》系列、《天堂邊緣》、《范蠡獻西施》、《我是油彩的化身》、《安平追想曲》等。
◇林志興
卑南族+阿美族,詩人,人類學家,現任國立史前文化博物館副館長。詩作有著獨特的韻律,隨口吟來皆成詩,卑南族金曲歌王陳建年的〈鄉愁〉,歌詞即是林志興的創作。
◇卜袞‧伊斯瑪哈單‧伊斯立端
布農族,作家,部落族語文化傳承者。擅長創作族語詩,包容布農族文化象徵,著有雙語詩集《山棕月影》、《太陽迴旋的地方》。
◇達卡鬧‧魯魯安
魯凱族,創作歌手。音樂作品有《斜坡》、《漂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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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屆臺灣原住民族文學營
活動日期:7月13日至7月16日(四天三夜)
活動地點:台東縣原住民文化會館MATA家屋;參訪台東縣延平鄉鸞山部落、鸞山森林博物館
報名截止:6月25日(一)
招生名額:40人(具原住民身分者優先錄取)
報名簡章請按👉👉https://lihi.cc/aCdYz
填寫線上報名表👉👉https://goo.gl/forms/twSqudNc189IGcPB3
或是下載報名表格👉👉https://lihi.cc/nGz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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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報名的朋友加緊腳步
#詩歌散文小說報導劇本一網打盡
#漢語書寫族語穿插雙語翻譯秘笈傳授
#精彩的夏天從報名第九屆文學營開始

2018年夏季閱讀講座「詠歎.樂未央──原住民文學世界中的想像、真實與記憶」

週三, 六月 20. 2018

2018年夏季閱讀講座「詠歎.樂未央──原住民文學世界中的想像、真實與記憶」

國家圖書館將於107年夏季5月至7月,利用週六下午規劃辦理6場專題講座,邀請7位知名學者與作家,從臺灣原住民文學的發展、詩歌傳說、海洋文學、族群文化、女性書寫到音樂創作,引領民眾探索原住民文學多樣性與豐富的生命力。

(一)場次說明

時間:107年5月12日至7月28日,週六下午2:00─4:30

地點:國家圖書館文教區國際會議廳 臺北市中山南路20號
主辦:國家圖書館

講座一107/05/12(六)14:00-16:30
主 題:用筆來唱歌:臺灣原住民文學的形成與發展
主講人:孫大川(監察院副院長、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兼任副教授)

講座二107/05/26(六)14:00-16:30
主 題:神話.傳說.詩歌
主講人:浦忠成(東華大學原住民族學院院長)

講座三107/06/09(六)14:00-16:30
主 題:海洋帶我去旅行
主講人:夏曼.藍波安(作家)

講座四107/06/16(六)14:00-16:30
主 題:你的名字:原住民文學與文化身份的N種相遇
主講人:陳芷凡(清華大學臺灣文學所助理教授)

講座五107/06/23(六)14:00-16:30
主 題:細雨微塵如星開闔——臺灣當代原住民漢語女性書寫概觀
主講人:董恕明(臺東大學華語文學系副教授)

講座六107/07/28(六)14:00-16:30
主 題:傳唱與新創:從黑膠時代到CD時代
主講人:徐睿楷(原住民族廣播電臺主持人)、劉智濬(中臺科技大學文教經營事業研究所副教授)

(二)主題書展
時間:107年5月起
地點:國家圖書館2樓閱覽大廳(臺北市中山南路20號)

※公務人員及教師全程參與者可獲學習時數認證時數3小時(需要者請於報名時填寫身分證字號)

敬請預先網路報名,網址:http://activity.ncl.edu.tw/

洽詢電話:國家圖書館(02)23619132轉355

【台灣土地正義行動聯盟」成立大會 記者會暨《紐約大國民》電影放映】

週三, 六月 20. 2018

【台灣土地正義行動聯盟」成立大會 記者會暨《紐約大國民》電影放映】

*時間:6月24日(周日) 下午 15:00
*地點:台北市大安區金華街138號 (中華電信工會會議室)
*媒體聯絡人:台灣土地正義行動聯盟 秘書處 鄭仲皓 ‭0953242039‬

台灣政客為了取得建商財團獻金及攏絡地方派系,慣於以不堪檢驗的「公共利益」為名進行地目變更、重劃、徵收、都更、公有地讓售、BOT、房地產炒作等「土地遊戲」。

權貴的土地遊戲所傷害的不僅是直接面臨掠奪、迫遷的居民。實質上,台灣所有人民皆蒙其害。浮誇公共工程、交通建設造成鉅額負債;建商低利貸款虧空公股銀行;浮濫建商容積/建蔽率獎勵惡化生活品質;山河水泥化破壞環境生態;房地產炒作逼使年輕世代成為房奴;企業主資金投入土地遊戲輕於技術研發而掏空產業;誘使企業關廠謀求土地獲利而致勞工被迫失業;迫使特色商店關門流失文化景觀。

這些土地遊戲惡果再加上勞工低薪政策,造成年輕人不敢生育,人才嚴重外流,嚴重人口老化。簡言之,台灣近幾十年貧富不均、產業停滯、人口問題皆與權貴土地遊戲相關。權貴土地遊戲嚴重掏空台灣並殘害民主根基。

北自基隆,南至恆春的23個土地正義抗爭團體代表與協助者在深刻體會「土地正義」的重要性後,決議團結共組「台灣土地正義行動聯盟」。該聯盟以「促進台灣土地相關法規、政策或行政措施及其程序合乎憲法及國際人權公約。」為宗旨。盼喚醒台灣社會追求「土地正義」、終止土地掠奪與迫遷的人權侵害、斬斷權貴土地遊戲繼續掏空台灣、爭回我台灣人民真正的民主價值。

敬邀關心台灣前途與民主的同志與會,並一起在會後觀賞電影《紐約大國民:珍雅各》。本聯盟榮譽理事長徐世榮教授將與各位同志進行映後座談。

*發起人代表團體:三峽劉家、大智慧學苑反徵收、大觀事件自救會、反南鐵東移全線自救聯合會、反眷村掠奪土地行動、左營崇實新村改建案、蓮池潭農田水利會受災戶聯盟、石崗反徵收聯合自救會、竹科三期反徵收、快樂山部落協會、東港共和眷村、屏東火車站高架化周邊土地徵收案、後龍灣寶反徵收、恆春張家北門百年祖厝劃出重劃區自救會、桃園航空城反迫遷、桃園國一甲反興建聯盟、基隆貴美雜貨店、淡海二期反徵收、都市更新受害者聯盟、塭仔圳反迫遷連線、新北市都市更新受害者協會、鳳山鐵路地下化反重劃自救會、黎明幼兒園保留行動

捕捉新視野•驚艷科學美

週三, 六月 20. 2018

捕捉新視野•驚艷科學美
2018科學攝影比賽即日起徵件!


第五屆《驚豔‧新視野:科學攝影》即日起至本(107)年9月30日(日)徵件,設置3名優選獎各得5萬元、57名佳作各得6千元,另為鼓勵青年學子,特別設置青少年特別獎2名,各得獎金2萬元,總獎金超過新臺幣50萬。第五屆科學攝影徵件活動網址:http://sic.nmns.edu.tw/

相信各位常到科博館的朋友們,都曾在歷屆的科學攝影特展中,驚訝於科學的不同面貌並讚嘆科學之美!《驚豔‧新視野:科學攝影》的成果持續透過展覽與教育活動展現。自2013年起,累計了3屆特展和15場次的巡迴展,地點從小學至大學、從地方館到國家級博物館,跨足北、中、南臺灣,並延伸至北京和廣州等地。為向外推廣科學攝影,總計辦理17場次的科普教育活動,包含講座、實作拍攝研習及工作坊等。此外,為實踐友善平權,科博館與財團法人臺中聲暉協進會合作策劃「傾聽科學攝影工作坊」。

歷來科博館推廣科學攝影不遺餘力,還與科技部二度合作,透過15部螢幕組成的電視牆,以橫跨螢幕的聲光動畫,將得獎作品、展示和教育推廣活動等精采畫面,以多媒體技術分為:「來自星星的」、「地質與礦物」、「物理與化學」、「植物與真菌」、「昆蟲與蜘蛛」、「水下與海洋」、「動物的拼圖」等段落動態呈現,運用多元創新的手法呈現歷年成果。希望藉由9分鐘的展映,吸引更多科學攝影愛好者參與和投入。

科博館表示,科學攝影的初衷,是希望科學相關工作者能夠將研究的新發現或成果,透過影像傳遞給一般民眾。第三屆優選獎之一「巧遇蛇蜥護卵」正是如此!透過得獎者的鏡頭,紀錄了脆蛇蜥罕見的護卵行為。科學攝影的作品讓觀眾經由視覺上的震撼,留下深刻印象,體會影像中科學的奧妙。

今年徵件的主題,涵蓋天文、地質、生物、物理、化學、醫學及生態等領域。除了靜態的影像,亦首次嘗試徵集動態影像,連續的畫面是否可以敘說更多故事?讓我們一起拭目以待。歡迎您拿起相機,一起來透過影像,與更多人分享有趣的科學故事!

新聞聯絡人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
黃星達 04-23226940#365/0910-586689

【影想】瓦歷斯‧諾幹/機筒

週二, 六月 19. 2018

【影想】瓦歷斯‧諾幹/機筒
2018/06/14 06:50:05 聯合報 瓦歷斯‧諾幹


當泰雅人知道自己是從石頭蹦出來的人類時,就已經知道了文字,神話傳說把文字安放得很遙遠,必須一次又一次地聆聽,才能捕捉到文字蘊含的意義。泰雅人也把文字雕琢在臉上,但必須是有資格成為保衛家族的「人」,後來的漢人誤解那是古老的易經圖案。

圖片來源:《台灣蕃族寫真帖》,台北:遠藤寫真館,1912。
圖片來源:《台灣蕃族寫真帖》,台北:遠藤寫真館,1912。
知道文字的存在並不只是男人,女人將文字織在衣服、帽子、裙子、綁腿甚至是被子,泰雅人讓文字包圍,感受到大自然的脈搏,賁張的眉毛也都像嬰兒睡著了。在男人的綁腿上,女人將運氣織進裡頭,讓男人的腿在山林走動時不會踩上土蜂。在孩子的上衣織進溫暖,讓冬日的寒意無法侵入身體,在頭飾上織進風的翅膀,孩子才能夠暢快地在山林嬉遊。女人也將祕密織進布帛,在縱橫交錯的線條書寫內心的情緒。老人家看著書寫祕密的織布,就知道哪一家的女人懷孕、哪一個女人思念出獵的男人。

有的時候,文字藏在樹身裡頭,北勢八社的泰雅人深諳此道,就在後來遷移到埋伏坪的埋伏坪社(今和平區自由里雙崎社區)泰雅人,族人前往客家庄東勢角交換日常用品,如果交易順利,就會在Ginnaghau(漢地名:穿龍)以木棒緩慢的敲擊中空的樟樹,震動的樹身會告訴等待的族人交易的隊伍就要回來了,雪花般晶亮的鹽巴將擊退跳上脖子的癩蛤蟆。如果交易時客家人反悔想要暗藏蠅頭小利,族人就以木棒快速捶擊中空的樟樹,樹身裡的文字就會順著山稜線傳到等待的族人,請準備接送被追殺的交易隊伍,他們的腿腳已經在森林的皮膚寫上凌亂而焦急的文字了。Ginnaghau,本義是凹陷,樹身被木棒捶打久了,自然就會出現凹陷,這眼睛所見的凹陷,就是日常生活所書寫出來的文字——以杵代筆。

到了我們生活的時代,每一個用刀槍砲彈闖進島嶼的民族宣稱,文字是他們發明的,至少,只能使用他們的文字。就這樣,泰雅人失去了擁有文字的資格,就像這座島嶼從來沒有誕生過泰雅人一樣。當台灣總督府派遣軍警聯合作戰部隊來到新竹廳轄下的山區,對著奇那基群、馬里闊丸群的族人發動「五年理蕃事業」,野砲彈頭搗毀了小米田,機槍子彈咬進族人的身體,我們只能退到更深的山洞,像飛鼠匿在樹洞裡。後來我們看見了,新竹廳下久保山監督所用我們女人書寫文字的機筒當成警戒的傳聲筒,讓女人的祕密曝曬在陽光下,讓柔情蜜意的文字沾上戰爭的顏色。

一百年後,北勢群象鼻部落的Yuma.Taru(尤瑪‧達陸),重新尋找族人陌生或者遺失的詞彙,也尋找族人曾經認識卻已遺忘的文字,透過田野調查,將傳統染織從材料的復育、種植、採收、製線、染色、織布等二十多道工序完整的重建,並完成泛泰雅族群八個系統服飾的重製工作,總計製作217件服飾、器物標本,讓織布成為真正的文字之家。

懷孕 ﹒嬰兒 ﹒書寫

想念我們的顏學誠老師

週二, 六月 19. 2018

想念我們的顏學誠老師
2018.06.18 台灣人類學家
作者:芭樂人類學.顏老師紀念專文編輯群

台大人類系又再度遭遇與師長別離的哀傷時刻。2018年五月二十三日,顏學誠老師離開了我們。近年來,顏老師歷經罹癌、治療、復發、再度治療,轉移,但他始終樂觀堅強,與疾病奮戰到最後一刻。

顏老師是一位少見的君子,是裝在現代人身體裡的士大夫靈魂,為人誠實、正直、單純、溫暖、真誠、直接。不了解他的,會認為他的學術路徑縱橫捭闔,紛雜並蓄,殊異歧出;了解他的,會感嘆「當今濁世怎麼會有這種風範的學者兼君子」。

顏老師為著名的比較文學教授顏元叔之子。成長過程中,既深受國學古文陶冶,又有著堅實的西方文學素養。顏老師待人處世寬厚,自我要求嚴格,要求起學生毫不馬虎,又常慷慨出借研究室給死線交逼如臨深淵的研究生使用。我們對他的回憶親切又複雜。總覺得:若寫顏老師如兄如父,無法妥善呈現他最在意的學術淑世關懷;但若只寫顏老師的淑世關懷,不認識顏老師的讀者,可能想這是搭乘時光機來的六朝古人嗎?

這篇紀念文,以學生們的追憶為主,主要取材自臉書「顏學誠老師紀念專頁」,希望能夠呈現一位我們所親所愛所懷念的獨特老師。引文均已取得作者同意。不少同學的紀念文十分精采,只是截稿時尚不及取得授權,只得忍痛割愛。讀者可造訪臉書顏學誠老師紀念專頁,認識不同面向但同樣可親可敬的顏老師。

君子以獨立不懼(《易經.大過卦》)

顏學誠老師是個「君子」,我想沒有人會反對我這樣稱呼他。他是老派的、保守的、嚴肅的、正直的,完全不合時宜的古之人。和他談起學問,會有一種談經論道,時空交錯的感覺。

認識他其實很久,但只是在研討會上偶爾的打招呼,要等到進入台大人類學系才有機會和他有進一步的交情。我還記得那一年的剛進系上,我們兩個人接受大學部的邀請,談一下自己的求知經歷。我排在他前面講了甚麼,已經忘了,也不是很重要。是我結束後,坐在台下聽顏老師分享時,我聽到顏老師說,他念人類學的動機,是要「促進世界和平」,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促進世界和平!!!這不是小學生作文的時候才會說的嗎?但是顏老師毫不腆靦的就開始談起為什麼他要研究「陌生人」,要尋找另一種方式來解決人與人之間衝突。現在西方那種集體與個人二元對立的框架來思考,只會引起更多的矛盾與衝突,我們需要從古代經典與異文化的作法中另闢蹊蹺。

坐在那裏聽完的顏老師的分享,最讓我震驚的不是他講的內容新奇獨特,而是如此超抽象、超高調的談話,在一般人口中講出,不是讓你覺得做作,就會顯得天真,但是在顏老師口中講出,那就自然不過,沒有一分鐘你懷疑過他的真誠,沒有一刻你懷疑過他的關懷。就是這樣的顏老師,讓我打心底的欽佩,也是這樣單純的熱情,讓我這個標準的犬儒不得不感動。(林開世,臉書貼文)

顏老師是那種古書上才得一見的文人雅士,有點時空錯置的。在洞洞館三樓的角落的書堆裡,點著煙,面對資本化評鑑化的大學校園,他仍然堅持文以載道,胸懷天下世人。古人煮酒論劍、他玩音響、弄鏡頭、帶學生嘗盡美食。和他談論學術,他正色直言,語調裡那一以貫之的論理。和他聊起人生,他用與體態相仿的渾厚聲線,像父親又像友人般關心著我們每一個人的工作、感情、人生目標。(李梅君.臉書貼文)

昔有君子,人稱顏肥

顏叮噹,顏胖,當時我們都這樣稱呼你。我們很壞,而你是一座彌勒佛不動如山。

多少個日子,我們在你洞洞館角落研究室笑到流眼淚,笑什麼我忘了,抱怨什麼也忘了。我只記得我大二時就申請了國科會大專生研究計劃而且還通過,而你是我的指導教授。我記得你橫向溫暖的身軀,記得我們在洞洞們影子旁對話的光亮。(趙恩潔.臉書貼文)

不能說顏老師胖,雖然,我們總是太沒大沒小的叫他顏肥,雖然,胖是他留存在我們心裡最溫暖厚實的形象。但他自從迷戀起單車,早已鍛練起精實的體格。有一度,我們叫他麵包超人,因為他總在謝師宴上藉酒自娛娛人,酒後不需三巡,人已滾在地毯上,隨手抄著兩個包子放在眼前模仿著麵包超人的樣子。他既令人敬、又令人愛,我們同屆的學生中,沒有跟他不親的。(李梅君.臉書貼文)

一直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見到老師是在大學申請入學的面試上,有位體型頗寬的老師,從頭到尾面容嚴肅,在面試快結束時,問我是否還讀了其他人類學相關的書、覺得怎麼樣,我當下講完書名就腦袋一片空白,只說「很有趣」就句點了,看著提問老師嚴峻的臉色,心想完蛋了。後來幸運地入了學,逐漸認識了系上老師,卻一直認不出究竟面試時的可怕老師是哪位。後來才知顏學誠老師在系上暱稱「顏胖」,近期減重成功,難怪我找不到同樣體型的老師。(李文窈.臉書貼文)


圖說:這應該是某一個午後大家在309百無聊賴的閒扯然後用白板寫上一些搞笑的話時老師剛好路過被我們強拉過來拍一張的無奈表情。不過老師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總是不介意大家的胡鬧,而是用他一貫溫和的態度,來和大家打成一片。(照片/圖說:卓浩右.臉書貼文)
「有匪(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詩經.衛風.淇奧)

君子就是認真備課。

事先從學長姊處聽說,顏老師是講話很快的人。所以剛開學的時候還滿害怕,每個禮拜都準備好手機的錄音程式去上課。(編按:作者的母語為日語。)

實際上,老師上課的時候講話非常地快,還經常加上很多成語。碩二時候的我,中文聽力還很差,前面幾堂課完全跟不上。不過,每個禮拜下課後,晚上聽那錄音檔複習,還真的讓我聽力很快速地加強。

而且開始聽得懂了以後發現,其實老師課堂上講的都按照著當天的文本,很有邏輯性,把理論耙梳地很清楚。

老師的英文與母語同等地好,而且就算老師已經看過好幾遍的文章,還是會跟我們一起再看一遍。所以文章裡頭的每個段落有寫什麼,都記得很清楚吧。我最印象深刻的是,我負責報告Abu-Lughod的〈Everyday Resistance〉那一篇的時候。因為那一篇的民族誌在講遊牧民族女性的主體性。我在報告的時候自己補充了該地區的女性因為有月經的關係,被視為比男性劣等存在這一段。這一段因為文章裡頭沒有在講,老師馬上抬頭起來看著我。我內心覺得「哇塞,老師真的發現了ㄟ......」,然後馬上補了一句「這是我自己看同個作者的文章,補充起來的。」哈哈哈。(村上優.臉書貼文)

君子就是對於萬事萬物都充滿關注。

我印象中的老師笑容滿臉、溫厚,他在我眼中十分年輕、頂多是初入中年的學人;但老師的關懷很廣大,這使他同時是一個士大夫、長者,老師最常說「文化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他有寬大的淑世情懷,常常要學生以天下為己任;老師說的這個天下不只是台灣、中國,而是地球上棲息的七十多億人類;老師對台下的學生的期望很高,常勉勵我們既然是台灣大學的學生,也有責任為億萬眾生的幸福而著想、而貢獻。

顏老師質疑「主義至上」的人。他用一個很鮮活的例子,說明他的思考:「如果在路上看到有人在發傳單,他已經站了大半天,當他跑到你面前,你會不會拒絕收傳單,因為你是環保主義者?不會吧,你要先知道,他已經站了一整天,他需要你接傳單幫他完成工作。」然後老師若有所指的說,他卻真的認識有堅持環保的人,在那個當下還是拒絕接過。

顏老師常引用《醉翁亭記》來說明君子體察他人,君子從來都不需要與百姓小民構成一個「共同體」,君子就是對於萬事萬物都充滿關注,君子就是愛人,不須百姓小民對君子回報。老師不是基督教徒,但老師對世界的愛,讓我不禁想到,就如同耶穌基督所教導的一樣:凡你們對我這些最小兄弟中的一個所做的,就是對我做的。老師會想起在路上發傳單的人、想起花東縱谷中間那所療養院裡那些一輩子受苦的人,老師會教導我們不要重蹈《盧安達飯店》的覆轍......老師是一個堅強而溫柔的士大夫、君子,我有幸曾上老師的課、有幸曾與老師一起吃火鍋、在老師的研究室打哈聊天、拜訪老師像古代竹林雅舍的家,但我最希望的是,能夠一輩子以老師的「橫眉」、「俯首」為自己的榜樣。(梁玉熹.臉書貼文)

碩二下正處面對學術的瓶頸,鬱悶、無聊、渴望出口,聽了老師的課後就像上癮了,每週上課那天,早上六點起床,從新竹搭車到台北上課,幾乎沒有間斷,還只是旁聽。那些像是閒聊的授課,卻讓人「很有感覺」,所有日常瑣事到了老師的言談中,磨啊磨,就磨出了讓人意外的光澤和價值,原來做研究可以如此,讓人感受並領悟到一些接近「超越」的時刻。

對我而言近乎轉折。因為這一堂課,這一個老師。我安然穿過關口。

而後在老師帶領下第一次嘗試參加年會,踏入學術界交流。對自己寫出來的東西沒有信心,卻在會後收到老師寫的千字文,詳細並深入的告訴我,在他眼中這份研究有什麼價值,可以和哪些重要的議題對話。這是第一次收到這麼誠懇而無私的研究建議,我感動、並驚詫於老師對於所有人的研究的上心。

研究所路上遇到很多老師,但如同顏老師這般,能帶著人走過重要關口、並讓人學習到重要的學術態度的老師非常少見。這些遠比知識更受用。

已經無法見上一面說些什麼。原本想說的話,既然因為我的吞吐交付不到老師的耳中,那就成為自己繼續走下去的行囊之一,帶著這些走下去,讓老師曾經的言行變得更有價值。

在老師給我的建議中,他一直重複告訴我:看遠一點。

嗯,看遠一點。(洪伊君.臉書貼文)

我在人類系修的第一門文化類別的課,就是顏老師上的人類學史一、二……在那堂課上,跟著顏老師一起唸文章很過癮,從費爾巴哈、史賓賽、社會學三大家一直唸到Geertz,一篇又一篇精彩的文章,記得老師最喜歡拿自己來舉例:「顏學誠是個胖子……」,老師的自嘲與幽默,讓這堂課變的輕鬆許多。記得顏老師曾跟大家分享念外文書的秘訣,就是要「唸」出來,好好的唸,就會有幫助。

繼人類學史之後,我又修了顏老師的族群衝突、身體人類學。印象深刻的是在族群衝突的課上,老師帶我們看「盧安達飯店」這部電影,看完之後,即便情感上是沈重的,但老師的討論已經超越個人的激情,帶出他對族群議題深刻的關懷,試圖從理論與現實中找到解套,這是我看到的顏老師。

在擔任身體人類學助教時,顏老師帶著我們去看表演,陪我們討論議題:戲劇、舞蹈……透過顏老師的分享,我才大開了眼界:原來生活中這麼多有趣的事物都可以很有深度的去研究、去討論。這也是我認識的顏老師。(杜奕寧.臉書貼文)

「誰無兄弟?如足如手。」(李華.弔古戰場文)

大學部的時候就參與了身體人類學的研究計畫,也修了老師的人觀研究與身體人類學,碩一時又修了期刊選讀,並接替卓哥擔任老師的助理。期刊選讀學到的是使用資料庫查找期刊篇目、閱讀摘要並認識當前研究趨勢的實用方法。而人觀與身體人類學兩門課的核心關懷都是對於二元對立範疇的反省,且一是談自我與個人的社會性,一是談身體作為客體與主體的雙重性質,兩者都與自身的存在密切相關。對我來說,很難說明白到底是課程的哪一部分影響了我,但清楚知道從這兩門課的文章閱讀與老師講課所得到的啟發與刺激,早已深深成為自己感知自身、思考自我與他人關係的一部份了。記得老師在課堂上常常這樣解釋:以為在爭論的是顏色不同的問題,其實討論的對象根本是蘋果和橘子的差別……;而這樣的盲點正是作為有色眼鏡的文化或是特定理論觀點所造成的限制,所以我們要能意識到並放下這一副眼鏡,去尋找另一副能夠避免此偏見的眼鏡(縱使這副眼鏡也可能蘊含其他種偏見)。有一點很重要的觀念,我很清楚知道是顏老師的課所幫助我建立起來的,就是去意識到不要只以作者闡述問題的方式來思考該問題,而是試圖尋找其他角度與框架去思考同一問題;也就是說,要能跳出字面語言上的討論,去找到其他的可能來檢視所使用的語言範疇對於所討論對象的預設與侷限。這既基本又核心的人類學知識特性,就因為老師在課堂上反覆以各種方式述說而深植到腦海裡了。

回想老師的文章與課程,涵括各種看似毫無相關的議題,一面關注觀念與秩序,一面關注於身體感受與物質性的操作,也就是在試圖提出銜接觀念與運作的可能吧!顏老師的做法就是讓更好的可能性被看到,透過不斷地述說,就像在課堂上的反覆講解,而使我們逐漸「感化」,建立起一套觀看世界的方式或思考問題的工具。(李文窈.臉書貼文)

縱然研究所踏上了考古學的道路,但大學修過顏老師的課也有四堂之多:〈研究報告寫作〉、〈人類學史一〉、〈人類學史二〉、〈陌生人研究〉。至今仍可以清楚地記起老師說起茶葉、氣功和身體感;記起那些試圖認真聽課,但總在老師充滿磁性、低沉、厚實又溫暖彷若午夜電台主持人的嗓音中催眠游離,而後匆匆驚醒記下「索敘爾是我的神」的字句。老師對學術充滿無限熱情與理念,甚至將其視為畢生信仰般地鑽研。自己論文中也寫到布赫迪厄、牟斯的理論,這些汲取自老師的養分,也用在了考古學的研究中。

隨著老師開始請長假休養,便鮮少在系館看見他的身影,有時不經意瞥見遠方來到系上的顏老師,那個剛入學跟著學長姊「顏胖顏胖」地叫的顏胖胖,已經縮水一大圈變成顏瘦瘦了,心中充滿不捨,真希望看到的是健康的顏胖胖,而不是因病消瘦的顏瘦瘦。

然而,面對生命逝去,傷痛並不會因為有所準備,就此減輕幾分。

老師一路好走,從此無病無痛,到天上繼續追隨索敘爾吧。(王仲群.臉書貼文)


圖說:幾次回到系館,我都會繞到老師的辦公室前面。幾次敲了辦公室的門,老師剛好都不在。後來兩年老師請病假,我知道老師那學期不能教課,但還是會繞到他辦公室門前看看,那個寫著「請進」、「上課中」的彩色轉盤,黏著老師半身相片的夾子。畢業後再也沒有和男友一起回過台北,有時看到老師門口的轉盤寫著「回家」,加上自己一個有點尷尬,便沒敲門就走了。現在想起,那個轉盤總是不準。會不會有一次沒敲門的時候,老師其實在門後看書,而我會聽到老師一如往常溫暖親切的問候?(圖片提供:Yu Shan Huang.臉書貼文)
最近一次拜訪老師,在醫院裡的他仍孜孜不倦,借我一觀,薄薄的古籍上頭已然密密麻麻寫著批註。擔心久坐細讀太傷神,忍不住嘮叨老師有空還是多起身走走,一路陪伴照護的師母也說:「就是啊,看看他的腿現在快比我細了耶......」老師還是一貫豪氣地說:「哎那肌肉,練一個月就出來了啦~」再笑談起當年一個暑假變「顏瘦」的驚人耐力,還有雞家莊之約...「當時75kg怎樣都下不去,現在我可輕易達標了,啊哈!」

這就是顏老師,無論在什麼樣的苦境中都樂觀、奮戰,或者更該說是,樂於戰鬥。一整年教我們研究寫作、讀人類學史、做文化田野,總時時點醒我們在各式恢弘圓整的論述中尋找疑問的破口,不畏於隙縫中與自我背景的經緯相抗,方能追索社會與人的無窮可能。於是,運動如棒球、太極,表演藝術如京劇,在既有的框架之外,身體或主動調適或被動感受,在一連串前臺與訓練的過程中交織出人的認知與價值,是向來優游於中西文化間的老師以融貫的「道」開展出新的學術關懷。

對學問抱持嚴肅、犀利、直快態度的老師,暫時卸除夫子的面具後,幽默爽朗不拘和學生玩笑嬉鬧,溫厚熱情到不拒各路英雄的乾杯攻勢,讓許多北埔報導人對大個兒(老師抱歉,不免還是會提到體態...)又文質彬彬的臺大教授印象特深,不時在訪談間追問「顏老師平常跟你們就是這樣的好呀?」當年聽著覺得見怪不怪,老師就是老師啊,就是仔細傾聽我們每個不成熟又自以為是的論見(猶記那些田野裡的夜,和我們盤坐在和室地板上時,還有師母協助補給來的,跟半身差不多等高,然後逐日被消滅的整袋pretzels-據說也是老師的最愛)擔綱我們的討論夥伴,同時,當Candy Kong聽說慈天宮有義民奉飯儀式欲前往一探,她在清晨起身,卻驚見夜半方歇的老師早已整裝完畢,開著門、瀏覽電腦,靜靜等她一起出發-老師也是那位貼心到不著痕跡,又全方位支援的大人。

最近一次拜訪,老師仍是打起十足精神,多禮親和地聽著我絮說最近的工作與徬徨。百分尊重,從不批判個人選擇的老師僅問了句:「確定這是你真正想要的嗎?」當我說:「其實並不討厭,我想就這樣走下去吧。」聽到這個感覺不夠主動的回答的老師,仍不放心再三叮囑:「要確定噢!確定這是你真正想做的。確定這是你喜歡的。」謝謝您,老師,路上縱有再多關卡,我會一直記著這樣問自己,然後步步踏實地往前走。(蔡馨儀.臉書貼文)

現在想起來,顏老師算是幫我上了人生中第一堂的人類學課程,那是2011年的人類營,悠悠轉眼也過了7年。模糊間記得老師放了《上帝也瘋狂》的影片,帶到一點原初豐裕的概念,剩下多是小隊內的討論時間;我坐在教室右後方最靠邊邊的角落,老師的樣貌看得不很清,但老師的聲音很宏亮,一個字一個字都那麼清晰地送到教室各個角落。老師也說他之所以會讀人類學,是希望能夠促進和平,尋找一套能夠超越民族國家,比現今所見都要美好的制度。對一個國三升高一的學生來說,沒有什麼比「改變世界」更讓人覺得熱血沸騰了,因為在這個年紀,已經漸漸意識到世界比想像中多了更多的無奈和苦難,然而卻又自然而然地相信世界和自己的一切一切,都是那麼的新穎、充滿著無限的可能和想像;顏老師的這一席話讓年少的我對整個人類學科肅然起敬了起來,老師自此一直都是我關於知識分子想像的原型和模範:不以解釋世界為最終目的,更關懷如何改變世界。

進入人類系不久我就發現,雖然人類學的確具有強烈同情弱勢、改變現況的學科傾向,但如顏老師這麼念茲在茲關注世界和平,在本系也算是獨一獨二的,這種帶點天真卻又無比嚴肅認真的執著和熱誠,卻讓我更從心底尊敬這位老師。大二有幸修習老師開設的「社會型態分類」,這是那學期每周我最期待的課程,雖然每兩周都至少要報告一次,幾乎都在讀文章、討論、報告、讀文章的循環中度過,但卻從來不覺得累反而興致高昂,很開心有這麼博學的老師,上課是永遠不會無聊的。老師能夠一下從努爾人民族誌、跳到莊子,再引用一下語言學的理論,我看似毫不相關的事物,在老師敏銳的視角下,就能變成一套邏輯一致、強而有力的論述。

和顏老師相處,「驚喜」不斷的地方,不只是老師獨到的學術論點,老師對學生的關心、以及神來一筆的幽默感,常讓人出其不意而感窩心。一次課後和老師請教問題,談著談著老師突然話鋒一轉、雙眼圓睜,大聲問到:「你成績那麼好,是不是為了要轉系!」我當時嚇一大跳,立刻澄清說我為了考古非人類系不讀的。老師立刻露出和藹的笑容,跟我聊起了幾個考古遺址,又說了很多他覺得文化和考古在學術生涯、理論貢獻上有什麼異同,以及他自己後來為什麼選擇做文化不做考古的考量(也不忘暗示我說,很多立志做考古的人最後都改投入文化的陣營,現在要轉變的話還來的及呵!)

顏老師也很支持系上活動的,我記得國寶婚禮後老師幫忙大家把回收物載到回收場,他豪邁地讓我們把油膩的垃圾通通堆到他乾淨的車內,我一邊搬一邊覺得老師一定得去洗個車了。系學會辦人類週的時候,我在系館補貨遇到老師,老師當下很爽利地掏錢訂了一個捕夢網,表示支持,他甚至連捕夢網長怎樣、什麼顏色都沒有問。

最後一次看到顏老師,是去年秋天經過老師四樓的辦公室,看到燈竟然亮著,忍不住敲門進去和老師打聲招呼。老師消瘦了許多,但眼神和說話的氣勢依舊是那麼的清澈,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支持著他;老師問了問我的近況,說了一些勉勵的話,我說下學期想繼續修老師的人觀研究,老師露出大大的笑容說歡迎你來......

這幾個月經過老師空空的辦公室,直到現在,我還忍不住希望這樣好的人,只不過是去出了一個很長很長的田野。(甘聿群.臉書貼文)

「南有嘉魚,烝然罩罩。」(詩經.小雅.南有嘉魚)

學生們懷念起顏老師,記憶總離不了吃。以下摘錄幾件小事:

但是,最讓我這種人哀思老師的,倒不是做學之事,而是與吃有關的記憶。在第一次導生宴上,體型魁梧、說話總是從容的顏老師,被默默之我全程拿了十趟冰淇淋的舉動震懾。他瞪大眼睛很認真地問:「上雅你還要拿冰淇淋啊!?」學長在老師旁邊幫腔說我超愛吃冰淇淋。

沒想到一學期後、下一次導生宴結束,明明已經非常非常飽足,顏老師瞬時瞇起眼睛惦念到:「上雅愛吃冰淇淋!最近這附近開了冰淇淋,我們散步過去吃吧!」

我說:不不不老師這怎麼可以呢?

老師反問:「那你不喜歡吃冰淇淋嗎?」

「欸.....」說不喜歡也不是、說喜歡又很不好意思,「.......我喜歡吃」

「哈哈哈哈哈!那走!」老師笑開懷了,就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散步到老師家附近的Gelato,要每個人都自選一種口味。我最後一個選,老師笑瞇瞇地站在那裡說,要看專家都選哪一種。之後歷次參加的導生宴,都少不了吃冰的行程,好像老師一看到我,就想到冰淇淋。

上了研究所後,常在圖書館和臺大後門的研究室待到很晚,很少回到人類系系館,也很少再晃到東門站。在臉書上得知老師過世的前一天,因事又重回那條週末很是熱鬧的街道,發現人還是多,但以前導生宴在路上看到的店家,現在關的關、整修的整修,樣貌與以往很是不同。我彎進那條他曾帶我們一行人去過的冰淇淋店原址,很遺憾發現他也關門了,不能再嚐那杯混了回憶的冰淇淋。得知老師去世的那天晚上,在研究室待得特別晚,搭捷運回到景安,肚子很空、心很空,要S陪我在便利超商買了抹茶味的餅乾夾心冰淇淋,坐在外頭涼椅上就啃了起來。咬著冰淇淋夾心,想起我的老師顏學誠。(蘇上雅.臉書貼文)

住在餐飲一級戰區永康街多年,學生拜訪到近用餐時分,顏老師便會一呼「好啦,走走走~」吆喝大夥說說笑笑地開拔吃飯去。第一次手術初癒,老師同樣開開心心與已經畢業的我們這群老骨頭相約六品小館;老闆才剛送茶水過來,就直接唱名點了一桌。其中最重要的一道,美食家顏老師有高論:「你們知道嗎,黃魚豆腐這道菜的精華其實在-蒜頭,那風味盡收湯汁才是絕讚!」連著大快朵頤好幾粒大蒜,才以「醫生說術後宜補充蛋白質」吃了點魚肉。(蔡馨儀.臉書貼文)

顏老師是我在大學期間最喜歡的老師,也是最親近的老師,除了因為選擇文化田野,還有一段小故事。已經記不得是哪一年的夏天暑假,總之我閒晃到公館想找點事情做,半路上遇到卓哥,然後不知道怎麼的又遇到顏老師跟顏舜,那時候的顏舜還很小,吵著要吃冰淇淋,於是乎這位愛女心切(其實應該是他自己也想吃)的父親就立刻提議往大門口的哈根達斯前進。是的,當時還有店面就在學校門口正對面,多方便又多合理的決定!這位父親點了一道大約1000元的豪華冰淇淋餐,它的模樣就像老師又大又豪爽的外表跟個性(非常遺憾的是今天GOOGLE了卻已經找不到那道餐點……),讓人看了就非常喜愛,四個人拿著湯匙開始猛挖,那是我第一次吃到這麼昂貴又奢華的冰啊!過程中老師一直在聊天/挖冰/聊天/挖冰......突然他提到最近在煩惱一件事情:他想幫他父母在永康街附近找個房子住,方便就近照顧(老師的品味小屋就在永康街),我心頭一驚:咦,這很難嗎?我家就在永康街附近啊,我家樓上的房東剛好在出租啊……於是乎我當場成為了老師心中的英雄吧。很快的,老師真的把那個房子租了下來......尚未出嫁的我有時候會在家附近遇到老師,甚至是電梯打開的瞬間(冏) 。出嫁之後,偶爾回娘家,記憶中大概只遇到老師一、兩次了,每次遇到了,他依然會用豪邁+中氣十足的聲音叫「林小姐」,然後對於學生的最近發展繼續點頭給予肯定。(林雅絢.臉書貼文)

蔡馨儀補充:冰淇淋故事真的太有顏老師風格,感謝你寫出來~讓我想起顏老師曾經提過他的「長輩之道」:在場者若他的輩分最高就一定請客不說,而且一定是把最貴的給他點~下~去~顏老師說,這樣小輩們就可以有寬廣的選擇空間挑自己喜歡的,毋須苦惱點得比較貴會失禮。老師就是這樣地為人著想周到。(臉書貼文)


圖說:這時已減肥有成的顏老師,像哈利波特的伯楨老師,還有小黑小胖呢!2007年畢業照(照片/圖說:李梅君.臉書連結)
「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樂。」(詩經.小雅.南有嘉魚)

在據稱人人有酒量的人類學系,顏老師算是個特例……

顏老師在系上還有一件經典的事蹟,已經畢業的同學們如果有幸,應當都記得。他在酒國英豪中是出名的「有膽無量」,每回謝師宴,必然興高采烈地出席。一般宴席要到6點半才坐滿,接著主持人開場致詞,終於可以開始吃了兩口菜,就看到顏老師起身到處找同學鬥酒。8點鐘,他就喝醉了。接下來,大家就只好四處打電話找顏門弟子來接他回家。

其實,顏老師的酒品是不錯的,喝醉了就垮在座位上,滿臉通紅。不會亂語,也不會失態。但有時也會做出完全令人出乎意料的事。附上這張神秘的「出櫃」照片(Boudicca Parsons提供),我有幸被捲入成為當事者,見證了傳奇!(林開世.臉書貼文)



「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論語.子罕)

顏老師雅好音樂,對音響的講究也相當著名。認識顏老師三十多年的學姊說:

你還常常錄很多很多很多歌給我們,我第一次聽到greensleeves,就是你錄在卡匣上給我的,後來用cds,一燒就是十張八張的,其中有一首其慢無比的500 miles away from home,每次我和熙帶孩子們開長途,就放來聽,然後一家子笑得東倒西歪,我現在每天聽的speakers也是你給我的,我好像沒有給過你什麼東西,過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湊在一起只是玩,你有什麼擔憂、有什麼挫折、有什麼心事,我完全想不起來。(張孝耘.臉書貼文)


照片提供:張孝耘(圖片來源)
有一次身體人類學的課吧,我們好像是要採訪睿芝跳探戈的整個內容,所以就一大群人一起去老師家裡附近吃飯,吃完飯,胖老師帶我們回家,放了傳說中的真空管音響讓我們「ㄆㄧˇㄆㄤ」(按:「聞香」),還有一張以色列女歌手的專輯,她的歌聲我至今難忘但是我忘記她叫什麼名字了說。參觀了胖老師跟師母的家,發現整個家像是一座圖書館,被滿滿的書牆包圍,而且沒有電視機,那時看到的家的圖像就印在我腦海,以後我若有自己的房子,一定也要像顏老師跟師母一樣在家當圖書館館長!(Eva Li.臉書貼文)


圖說:這張奇怪地方拍的照片,是某個週末的早上我們一起去逛了福和橋下市集之後拍的。老師喜歡音樂和音響,我則是喜歡各種二手老相機,福和橋下市集總是有很多老音響、真空管和相機,所以在我極力慫恿下,某個週末的早晨我們就約著一起去了,然後就有了這張在橋頭的照片。雖說,老師好像什麼都沒買,然後這張照片是我那天手滑買下的相機拍下的第一張。(照片/圖說:卓浩右.臉書貼文)
洞洞館日月長


圖說:這是當年洞洞館的301室,雖說這是老師的辦公室,不過老師不在的時候多半是阿邦、石川後來還有我給佔據。我們三個各自放了很多東西在老師的辦公室裡,某天,老師走進來說師母有令,要他整理辦公室了,於是我跟阿邦一起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把301變成了這個樣子。當時就知道此景大約停留不久,所以趁著整理完趕快拍了張照片證明一下真的有乾淨過啊~(照片/圖說:卓浩右.臉書連結)
與顏老師的記憶,總是與台大人類系大家庭、系館、老師的辦公室,無法切割。在研究生焦頭爛額地趕著畢業論文的最終死線之時,顏老師會慷慨出借辦公室讓他們熬夜──不管是不是他指導。在人類系遷至水源校區之前,系館還在校門口旁的「洞洞館」。顏老師的研究室在三樓。常常,當我們在研究生室熬夜醒來,或者極早抵達以應付那永遠追不完的閱讀量之時,當時體型還很壯碩的顏老師,會悄無聲息地走進亮著燈的研究生室探探──探探裡面的生靈是否還健在安好。我常想:老師有輕功啊!怎麼移動起來像是潛水艇一樣沒有聲音?!

後來到國外念書。感恩節前夕,系館人去樓空,只剩我坐在禁閉室一般的無窗研究生室,面對電腦做些無以名狀的小作業。有位圭亞那籍專長傅柯與身體人類學(!)的老師,也探頭進來看看怎麼研究生室門開著燈亮著。儘管只是探頭打個招呼就笑笑離去,那一刻,對於家在地球另一端的國際學生而言,感覺非常溫暖。原來這就是顏老師給人的感覺。其實我是在出國之後才比較認識顏老師──部分也是因為榮樺提醒我老師生病,回國時要去探望的緣故──而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黃郁茜)




圖說:這種畫面很像是夏天的日常(照片/圖說:卓浩右.臉書連結)

圖說:2006 年初文化田野@北埔。圖說/照片:李梅君(臉書貼文)
老師:

您在我的學習上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那一年期中我去台南出田野,回到臺北後馬上你要考學史。出田野時我已經陪著鄉親遶境走了兩天,回來還要(根本沒讀書去)考試,半是脫水中暑、半是小紅虛脫、但十足十應該就是被要考試嚇的,我生生在你的研究室門口外敲了門(要拿考卷)就癱軟倒下,你應門只是把我送到助教處叫救護車,送我去保健室,然後寬厚說,那就晚一週再考,不需要把考試變得那麼嚴重,好好說也可以-然後我去保健室肚子暖暖的放著保溫瓶睡一覺,兩個小時後就自己快快樂樂的走回系館,屁事沒有在前頭打排球,把你的從容直接學上。

我不是一個很用功的學生,但您每次都會爽朗的喚著「白小姐現在忙什麼」,讓我沒大沒小的跟你拉賽跟學問完全無關的垃圾話。即使這幾年,總是聽到您身體不適的消息,但只要見到您本人,那就是聲如洪鐘一如往昔,亂講些武俠小說裡的對話,您根本就是一個頑皮的學者,可以滿腹經綸的認真陪我們胡說八道。

希望這個世界受到您的關心與給予的我們,可以與你的心意一致,以有用之身,對這個世界更好。(白宜君.臉書貼文)


圖說:2007.七月.洞洞館。照片/圖說:白宜君(臉書貼文)
如果沒有顏老師,我大概也不會還在人類學裡。顏老師教了我學史,帶我入門田野調查,指導我做大專生研究計畫,帶我和同學們進行戲劇探戈的身體人類學研究,在我申請博士班時一遍一遍細讀我的研究計畫、寫上數十封的推荐信。這些,他都視為為人師的責任從不推辭。但他不僅僅為人師,也如父。畢業後每回拜託系上,他一定帶我們去吃一頓好料的,順便關心我們畢業後的狀況。連一次去醫院裡探望他,最後也變成吃火鍋大餐。那時他胃口尚佳,看著我們擔心的眼神,不斷說,醫生說清湯涮肉補充蛋白質是好的,不需要忌口,接著便爽快的大快朵頤。

那樣爽快的、頂天立地的、溫厚的顏老師,長存在我們心裡。願你一路好走。(李梅君.臉書貼文)


圖說:這張是在學姐婚禮時,到場的人類系一起大合照的。沒記錯的話,學姐婚禮當天的遊覽車要從人類系前出發的前一天,我是在老師的辦公室裡過夜的,然後睡眼惺忪的被長庚抓上車,匆忙間隨便抓了一台相機和一卷底片,於是就有了這張大家的大合照。(照片/圖說:卓浩右.臉書貼文)
「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論語.子張)

顏老師儘管「其言也厲」(不厲怎堪任早年「皮卡丘十萬伏特」的封號?),但性格卻十分溫厚體察。這裡摘錄幾則顏老師與學生的互動時刻:

親愛的顏胖老師:

雖然後來的您已經不胖了,我還是喜歡叫您胖老師,您還是我記憶中那個胖胖的、熱愛美食的可愛胖老師。

跟老師的回憶有很多,前幾天才跳出一個臉書回顧:我因為家裡的事情太多太煩不想面對而翹課,顏胖用充滿磁性的聲音讓我以為是電話問卷專員,結果我被老師臭罵一頓啊XDDDD 滿頭包的境界,但是老師這是很關心我才會責備我的,事後想起來,也真的很少有老師會這樣為你的翹課而心痛,真的很感謝老師的好。(Eva Li.臉書貼文)


圖說:感覺應該是我在打瞌睡被老師叫醒後的日常。(照片/圖說:卓浩右.臉書貼文)
聽到顏老師突然離開的消息還是一時無法接受。2017年初見到老師的時候老師雖然剛動完手術沒多久,不過依然精神奕奕的和我聊了一個下午的聲無哀樂論。今年初回去的時候因為老師在醫院要準備開刀只短暫的在網路上聊了幾句而沒見到面。沒想到再也聽不到老師爽朗的笑聲。

顏老師其實是我走上學術之路的主要原因之一。大學翹課翹的兇,但是老師的人類學史和身體人類學我幾乎沒有缺席還重複聽了第二次。上課的主要誘因不只是課堂的內容,更引人入勝的是老師的思考方式。細心探究批判理論背後假設的訓練,到現在對我思考有深遠的助益。那時候沒事就往顏老師研究室跑,纏著老師一聊就幾個小時,老師學術的廣度和厚度激起我對做學問的興趣 (老師的陌生人研究實在是非常的經典),也讓我決定要往學術之路走。現在自己當了教授才了解到老師願意花時間在輕狂無知的小鬼頭上是多麼的難得可貴。顏老師幫我寫博士班的推薦信,或許是巧合,我唯一收到的錄取就是老師念博班的密西根州大(YuWei_Luke_Chu.臉書貼文)

儘管一直從育文處得到老師這陣子與病魔纏鬥得辛苦的消息,我內心只深信老師會好起來,因此當育文問我要不要寫點什麼給老師?或看看老師?我想,不必了吧,這時刻就留給家人,而我這回又發生了什麼趣事、有什麼收穫,要等和老師泡茶時才說給老師聽。

我沒有跟著老師做研究,書也讀得普普通通,他卻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見著我最淒慘落魄、把我從谷底深處一把拉起的人。他教會我自尊,他教我堅強,他教我人生。

我從此以後下定決心,每次顏老師看到我,我要過得更好、我要進步,不管我做什麼,我也要光耀顏門……每一次的顏門聚會他都熱情邀我、不使我缺席,他總聽著我們的近況和垃圾話笑著,他是我心底最最敬重的人。

而今,躺在密閉的病房裏,我終於百般無奈與無助地嚎啕大哭了。(游媁婷.臉書貼文)

「先生之風,山高水長。」(范仲淹.桐廬郡嚴先生祠堂記)

我沒有辦法現在就開始回想。

除了劍道,我從大三開始到研究所畢業的幾乎每天都是跟老師一起混的。

和石川在他的研究室抽煙,在洞洞館透風的寒夜裡苦讀過夜,然後隔天再被老師宏亮的聲音叫醒。每一個唸書累了的休息幾乎都是去找老師聊天。

如果說我曾經有成功的養成什麼獨立思考的能力和看待世界的觀點,這裡面一定有顏老師的影響,不管是認同他的看法,或者是在不認同的爭辯中長出自己的觀點;認同或者不認同,其實都不重要,因為唯有足夠龐大的框架和重要的觀點,才需要人即使不認同也需要去面對和處理。這是老師之於Geertz,也是我之於老師的狀況。

除了這些思想上的思辨過程中我根本沒有辦法將老師的想法抽離出來獨立分析和懷念,我的大學和研究所生活能夠順利的完成,其實也是有老師耐心的陪伴才有可能。或者是因為我天生情緒就來的慢,叛逆的青春期也比人們晚些;也或者是我總是需要藉著衝撞漢人的父系威權體制來確認自己的存在。在那個不停的和家裡衝撞的歲月中,老師幾乎是扮演著父親的角色一般,嚴格但是溫暖的慢慢導引我找到能夠好好和自己相處的方法。即使有時還是會很衝動,對於許多的事情往往不加思索的橫衝直撞。這些,老師都看在眼裡,總是苦口婆心的告訴我做人做事的方法。

當然,這些過程並不總是順利,只是老師從來沒有放棄,而且也總是包容我的妄為任性。然後,在適當的時候再好好的開導我。也許有些事情我到現在還是沒聽懂,也許還有很多事情還需要繼續的去摸索和體會,只是那一次又一次的勸說和其背後的心意,我都有確實的接收。

如今,這位看著我的各種掙扎和成長(如果有的話)的人師離開此世了。真的太早了,真的真的太早了.。(卓浩右.臉書貼文)

第一次認識顏老師,倒不是因為修了他的課,而是因為二十五家是顏老師的導生,學長姐們老以「顏學誠、顏學誠」呼之,耳聞其名。

後來開始從課堂上認識顏老師,大一下的研究報告與寫作、大二群體衝突與社會發展,到大三、大四的人類學史一、二,在人類學系的修旅中一路上也被老師牽引著,窺看社會文化人類學概念的深思。我印象較深的是大二到大四顏老師的課,都在水源105教室進行。那是一間空間不大但供中大堂課使用的教室,教室裡擺放的綠皮壓克力活動式課桌椅很多很滿,左側窗臨馬路常有車聲揚沙,右邊牆壁透得見走廊來來去去的腳步聲,門在教室後方,遲到或想提早開溜的人常坐在靠門最後一排待命,開關門時總是震得整個牆壁響。

但是上顏老師的課時,擾人心神的聲音不在,他的聲音宏亮而中氣十足,他講授的主題,往往是社會文化人類學裡,很是核心、經典卻又總是抽象的概念,讓當時那個急欲「搞懂人類學一點」的自己,聽得很賣力。又那時,我是那種對於概念、理論很喜歡想、又愛問,但不好讀書之人,故常在三小時的課第二節、講到艱深處時,冒出很多問號、覺得不問難以暢快,然後就常在第二節下課、第三節上課前,逮著機會就要抓著老師問問題:到底什麼是「脈絡」、什麼是conjuncture?怎麼定義人類學研究的群體?所謂的「衝突」與「發展」?

中堂下課,各種聲音又瞬間衝入105教室,而此時顏老師總是坐在滿是人聲的教室裡。他經常沒有坐在講桌檯前、沒有坐在第一排,而是坐在面對講檯第三、第四排的學生之間,單手拿起一本英文小書,有時耳朵上夾一支筆,自顧自看著。遇到學生問問題,他就從容放下手邊的書,耐心聽你坦訴滿腹疑惑,接著,他會再用一貫中氣十足的語調再加闡述,很認真但又從容地——那種有自信把抽象概念給你說個明白的樣子。我不是每一次在理性上都盡然瞭解或同意老師的見解,有時心中仍百思不得其解;但每次一問一答之際,很難不被那真誠地深潛在概念裡的老師落落吐出的神情給說服、連帶著震懾與感動。然後未理解但情願地說:好吧,我回去再想一想。

那樣的自信相信、從容是來自於何呢?老師難道不曾對這些他任真自負、在課堂上從容解說的概念感到憂慮徬徨?坐回位子上繼續這樣默想時,就瞥見顏老師就繼續沉進他的小書中,在滿是人聲的教室裡,饒富滋味地讀著。105教室的收納式課桌椅,小桌翻到身前時空間很小,連我這種小個子的人都常有整個人被攔腰束縛的感覺。顏老師的身形魁梧,他蜷在那張課椅上看書時,背影看起來把整個桌與椅間的空隙都填滿。桌椅對顏老師來說很小很小、那本書也那樣小,教室的空間感那樣擁擠,但顏老師竟然就在那角落裡神遊入書的寰宇。

拜直屬學長之賜,在大學曾有幾次,做跟班到顏老師在水源的辦公室串門子。打開門時,實在很震驚:那個路過邊廊的角落斗室,裏頭竟能令人感到寬廣無邊。老師龐然的身形此時蜷在「吧台」的高腳凳上,學長則坐在離門較近處的單人沙發,沙發旁的立燈發出柔和的黃光,把昏暗的地也照得溫暖。我除課堂討論外,是木訥寡言之人,但顏老師豪爽、並不以為意,我經常就那樣站在黃光旁,歪頭聽顏老師和學長們或認真辯論,或一搭一唱、相互調侃。在旁聽那些對答中,會一再、一再地感受到,顏師是如何那樣喜愛著人類學、浸在那裡面,也異常愛著並致力於探索這迥異的現下社會,用他摯愛的人類學概念。那樣純粹的痴迷與熱忱,當時確令默默旁觀的我、正對人類學陷入無盡徬徨的我感到不可思議;但日後回想起來,那正是顏老師過人之處,也正是他能雖處在各種有限裡——空間的時間的——卻無時不能遊往旁人無法抵達的無限之處,認真追尋與深思的原因所在。(蘇上雅.臉書貼文)

「他埋首於浩瀚的資料堆中,目的不是要在對人的歷史狀況的沉思裡,替無依的宗教需求尋得一處靜寂無為的避難所,就像盧梭對自然的情感; 而是要從比較性的探討中,獲得一套規則,以助他在身處的世界中,找出政治上的方向。知識多少是力量------這是一個沒有權力的人對知識的這番追求背後的動力。掌握住這種政治關懷,我們才能了解他思想上的取向。」

這段話是在讀韋伯傳時看到的。當時特地摘錄下來,和顏老師分享,這段話似乎在陳述他在學術上的努力。尤其是其中這句,讓我特別有感觸:「而是要從比較性的探討中,獲得一套規則,以助他在身處的世界中,找出政治上的方向。」

我向老師表示:若不理解您對文明社會衝突的關懷,可能很難了解您為何孜孜不倦於陌生人的議題之中。
老師也同意我的觀察。而就在那次線上對談的幾周前,在台大醫院最後一次見到老師的那個夜晚,老師提到當代學者不再去關心這人類社會根本的難題。

那一晚,我看到平常甚少激動的顏老師。那淚水,似乎不是為自己的病痛而流,而是感概這世界仍處在一種無明的混沌之中。(王瑞邦.臉書貼文)

第一次上顏老師的課,已經是十七年前了。老師洪亮的聲音,清楚的邏輯,感覺每一次上課都像在聽精彩的演講。永遠記得大三修文化田野,大家在系館二樓左邊的教室(203嗎),圍著桌子被老師問得大眼瞪小眼。雖然很不認真的在老師研究室被罵了,罵之前還問我,我是可以罵的嗎。真的很感激那一罵,畢竟我是這麼欠罵。

大四大五大六,延畢的那兩年,還是愛選修老師的課。一樣的教室,一樣的圍桌瞪眼,一樣的精彩演講。如果說我真的有從人類系學到一點思想上的進步,那絕對是顏老師。(劉志遠.臉書貼文)


圖片提供:劉志遠(臉書貼文)
接近末尾,我們附上一篇顏老師在病中,同學呼籲捐血小板的文章連結,以及一篇畢業多年的學長所寫的紀念文。捐血呼籲文很能傳達顏老師的學術關懷與生命實踐,但遺憾直至截稿之時,均未能取得作者同意,因此謹附臉書連結以供讀者參考。學長寫的紀念文,則鮮活呈現了在學界初生之犢的眼中,顏老師既是一位溫暖、寬厚、顧家也關心學生的教授與父親,更是一位眼界廣遠,不畏孤獨艱難,一耙一耙犁開遍布礫石荒涼研究領域的學者。


圖說:老師和師母,在人類系六十週年。圖說/照片:卓浩右(連結)
乃覺千萬里

顏老師於2003年在《考古人類學刊》發表〈先秦諸子與「陌生人」:一個社會秩序的研究〉。印象中,這一篇文章發表前,曾在系上週五下午的演講時間,對系上所有師生公開分享。

那是第一次接觸「陌生人」這議題。心裡一堆疑惑:為什麼,人類學家不做田野,也可以發表文章?如果人類學家仰賴古籍建立理論,人類學與歷史學家有何不同?這「階梯理論」有何用,是新發現?還是舊道理?

當時受到某些師長的鼓勵,認為研究生參與各項演講或研討會,就要勇於發問。還記得,當天我問了一個問題,顏老師回答後,我還自以為老師沒有正面回答。在那時候,竊竊自喜,天真地以為原來教授做學問,也不過如此爾爾,我也沒有比教授差。此後,再也沒有認真地去理解「陌生人」與「階梯理論」的關係。

後來,成了顏老師的論文指導學生。起初,常與老師個別討論自己的論文構想。有的時候,總覺得老師沒有清楚瞭解我的想法,為了讓老師多瞭解自己如何想,連老師回家要去停車場取車前的那一小段時間,也不放過。
那時候,堯舜兩兄妹還小,老師常常要趕在天黑前去安親班接他們。黃昏的台大校園裡,有夕陽,人多車多,也挺熱鬧的。在301室來不及討論完的,就挨著老師胖胖的身軀,從洞洞館三樓,一左一右霸著那唯一的樓梯逐級而下,繼續你來我往。走出洞洞館,和系狗打招呼後,師徒兩人彎彎曲曲地沿著椰林大道、農化系館、鹿鳴堂,向管院附近的大停車場前進,話題竟然從我想談的教育改革擺盪到「陌生人」。

那一回對我而言,老師終於說出為什麼他要研究「陌生人」這議題。從台灣島內藍綠、統獨之間難解的對立,到中東世界,阿拉伯人與猶太人之間無情的殺戮,人類社會對於和平始終存在著盼望,我們可否為種族問題、為族群對立,找到一個和平的解方。

原本,是想讓老師瞭解我的。但出乎意料的是,我更瞭解我的老師為了什麼問題,去耕耘自己的學術田地。他所耙梳的那畝田地,荒涼貧瘠,但他始終沒有放棄,一點一滴的澆灌著。

那一晚,老師開車回家後。我沿著一模一樣的路回到洞洞館,天黑了,校園裡的路燈亮了,想起那個「乃覺三十里」的故事,才知道自己多麼膚淺與愚蠢。

論文雖然仍處於混沌不明,但總算有道光,讓我開了眼界,知道自己的不足。

學問,好像是從那一天才開始。(王瑞邦.臉書貼文)

後記

這是一篇超長的芭樂文,遠超過芭樂人類學一般篇幅。然而,每篇引文,都是同學師友的真摯思念。小編刪了又刪直至再無可刪,篇幅依然大幅溢出芭樂讀者所能忍受的範圍。認識顏老師許多年的左拉問:「以這種方式來紀念顏老師,真的是顏老師所希望的嗎?」

我們並不知道。

但是,顏老師畢竟是一位這麼認真教學,又和學生打成一片,不以沒大沒小的狎暱稱號為忤,且總能細心體察到學子們的困難窘迫,並立即伸出援手的好老師。

才高八斗的左拉,立筆一揮而就打油詩一首。這是一個不那麼沉重的紀念版本,紀念學生心中的顏叮噹:

顏叮噹,聲響亮,探析建構論各方;論身心,思體現,建構需身體能量;身所感,心所望,誰能嚐出天茶香? 若清茶,真君子,學誠永繞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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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樂人類學.顏老師紀念專文編輯群 想念我們的顏學誠老師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6666)

講座主題:親手觸摸「文明」:從考古學、人類學看古代文明的世界史和台灣的位置

週二, 六月 19. 2018

[台南:台灣&世界系列講座]
▍講座主題:親手觸摸「文明」:從考古學、人類學看古代文明的世界史和台灣的位置
《人類文明的黎明與黃昏:何謂文明?又何以滅亡?》新書講座
▍講者:邱鴻霖(清華大學 人類學研究所 副教授,考古學者)
▍主持:富察(八旗文化總編輯)

▍講題內容:文明並不神秘,也不遙遠,人類及古代文明的世界史,也是台灣必須思考的課題。走進時光隧道,臺灣在不同時期的世界文明史上都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它不僅位居人群遷徙的重要交通樞紐,還有多樣性的生態區位,從而衍生出多元文化與適應策略。

▍時間:2018/7/28(六)03:00pm-04:30pm
▍地點│誠品書店台南文化中心店
▍主辦單位│八旗文化 、 成功大學多元文化中心 、 誠品書店台南文化中心店
▍聯絡電話│02-2218-1417轉3163
▍參加方式│自由入場

專題名稱:臺灣與環南海區域的早期互動:南島玉路建立與影響

週四, 六月 14. 2018

專題名稱:臺灣與環南海區域的早期互動:南島玉路建立與影響

主講人:劉益昌(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

時間:107年7月19日(四)14:00~16:00(13:30 開放入場)

地點:國史館4樓大禮堂(臺北市中正區長沙街1段2號)

[內容簡介]臺灣原來住民大致從新石器時代以來可以確認和近日原住民族祖先的南島民族有關,新石器時代最早的大坌坑文化,距今六千年以來的演變過程,代表著南島系人群的來源與發展過程,在臺灣發展演變成為當代的原住民人群,其間雖有外來文化與人群移入,也有移往他處,但都未改變其發展歷程。因此大坌坑文化的後續發展與變遷,代表南島系人群在臺灣與島嶼東南亞、半島東南亞部分區域的形成與分化,進而構成整個分布於東南亞、大洋洲區域南島民族的基礎。
玉器是臺灣新石器時代文化的重要元素,尤其在史前人群的儀式行為與象徵具有重要意涵。從新石器時代早期大坌坑文化晚段的人群利用玉材製造器具,做為工具使用,隨後從距今4300年前後新石器時代中期開始,除了工具以外,也製造成為裝飾品,做為日常裝飾,並做為陪葬品使用。目前所知玉器製造與形制演變,至少可以區分成為五或六個階段,從第二個階段開始玉器伴隨著人群遷移,並且渡越海洋,前往島嶼東南亞,成為南島人群的重要象徵。
考古學家透過玉器的形制、質地分析研究,依據臺灣玉器的演變階段,得以說明這些在臺灣以外持有玉器的人群和臺灣之間的關係。較早階段顯示其人群與文化的來源,指出臺灣的史前文化為其祖源,也可以透過其他研究(諸如基因、文化要素,甚或語言及其演化),進一步驗證這些人群的確和臺灣有關。較晚階段玉器從祖先來源的象徵轉化成為交換商品,開啟臺灣和環南海各區域之間的貿易與交換關係,輸出玉器帶回新的文化要素,包括金屬、玻璃、瑪瑙,甚至帶回高溫技術和人群基因,影響當代臺灣原住民的祖先生活型態與人群構成,甚至造成社會組織與結構改變。
這種交流與互動型態,形成於新石器時代早期大坌坑文化人群在臺灣海域的活動與生活型態,逐步發展成長距離海上航行技術體系,這些造船、海域航行以及其他相關知識的傳承,可說是南島民族祖先的文化基因,透過傳承直到當代。因此可說此一南島民族祖先的海洋文化基因是伴隨著玉器傳布於南島民族區域,因此這個交通動線也可以稱為「南島玉路」。

連絡電話:02-2316-1055采集處第三科

※教師及公務人員全程參與者,可核發研習時數2小時

在畫裡找到回家方向 ── 野生畫家優席夫

週三, 六月 13. 2018

在畫裡找到回家方向 ── 野生畫家優席夫
BY 王景新2018-05-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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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洛伊德認為:「我們內心的活動,常與出於想像的作品,有不謀而合之處。」從優席夫.卡照(Yosifu Kacaw)用色大膽奔放,復又對比強烈的作品看來,一定有位歷久如新的純真赤子住在他的身體裡。攝影師與記者在拍照時間笑問,「左臉、右臉,優哥有沒有比較喜歡拍哪一邊?」優席夫說,「我又不是葉璦菱。」我們接答,「優哥你洩露年紀了喔。」他仍一派輕鬆地說,「我本來就五十歲了,我五十七(年次)的。」



真是看不出來,或許他一身黑亮的brown sugar(蜂蜜琥珀)色(優席夫口中,這可是西方人眼中的極品天堂膚色),使他看來像剛進行完一場沙灘日光浴或衝浪,滿滿的活力,配上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怎麼看都不像是五十歲的人。


攝影:jujuphoto studio

俗麗之美,蓋部落皇后藝廊
來自花蓮阿美族馬太林部落的優席夫,老家就在玉里鎮,也就是《看見台灣》紀錄片中的大腳印處,他預計今年十月要在故鄉成立一間名為部落皇后(Village Queen)的藝廊,「原本要叫『黃金稻浪』,但是原住民講話哪有這麼文謅謅。」他笑說,阿美族是女權至上的民族,相較排灣族低調奢華的服飾,「我們阿美族就是巴西嘉年華式的俗麗。」俗麗,或許也可以一種強烈的存在感視之,如同他的畫作。


攝影:jujuphoto studio

「畫畫不是設計,是跟著感覺走。」優席夫自白,為了更貼近自己內在真正情緒,從來都是憑感覺在創作。2000年初在以一幅裸女圖在英國遇見伯樂賞識,繼而嶄露頭角,成為享譽國際的台灣當代原民藝術家。優席夫原本畫的是西洋繪畫,直到有天一名外國人對他說:「你再怎麼畫西洋繪畫也比不過西方人,怎麼不畫你們原住民的藝術?」彷彿大夢初醒,一句話讓他找到回家的方向,回歸原鄉。

藝術啟蒙,先教孩子開啟感官
優席夫還記得,八年前應邀共襄盛舉嚴長壽基金會舉辦的花東藝術營,請來重量級的林懷民教舞蹈、朱宗慶教音樂,蔡國強教裝置藝術;繪畫部分則由他擔綱,「我問嚴長壽說可不可以換人?」結果嚴長壽回了一句充滿使命感的話:「我看中的不是你現在的成就,而是你未來的潛質;而且你在英國奮鬥的故事,可以激勵部落的孩子。」

其實不只是回歸原鄉而已,這八年多來,即使沒有企業贊助奧援的情況下,優席夫會開五小時的車程到深山部落,只為在當地原民孩童的心田,種下一顆藝術的種子。他剛結束花蓮吉安鄉偏鄉藝術分享,認為「外面的傷看得見,裡面的傷看不見,我陪伴部落的孩子一一挖掘故事。藝術有力量讓沒有辦法釋放的情緒,宣洩出來。」


攝影:jujuphoto studio

「繪畫技巧就像跳繩或游泳,久了你就會。」不是科班出身,優席夫說,他也不會直接指導孩子該怎麼作畫,首要之務是教他們閉上眼睛感受大自然樂章裡細部的美,「花、草、光影變化,還有風的擁抱,樹木、竹子的沙沙聲、水流聲。」他要先讓創作者的眼耳鼻舌身意的感受力自然復甦,六根醒覺。他深覺藝術品除卻實用性、美感,更重要的是有沒有溫度?能與生活產生共鳴?



成人美育,重拾筆來畫就對了
優席夫鼓勵大家以自然為師,「專家說海的潮汐波浪,其實和母腹羊水的鼓動聲音一模一樣。」他憂心現代人只對生冷的機器(手機、三C)有反應,對環境卻缺乏感知,「這很可怕,對人當然不會有情感。」除了是孩子們的藝術啟蒙,也以社會成人美感教育為己任,「過去美術課是被犧牲的,很多銀髮族、上班族因為童年時被剝奪美術課,現在反而想學畫。」


圖片提供:優席夫

所以,別再說優席夫是沒受過美術科班教育的非典型畫家了,有哪一位美術名師賽得過花蓮193縣道的雲影天光呢?他特別選在北市文昌街的藝甸園娛樂繪畫空間(The Escape Artist)接受專訪,此地提供酒、咖啡,畫具、顏料琳瑯滿目,提供成人一個作畫的空間,讓昔時歲月曾經的欠缺,於此一筆一畫補足圓滿。

地方創生,用咖啡、可可甦活部落
優席夫感性地說,他的父親八十歲,母親七十五歲了,還有三個妹妹、一個弟弟,他這次回來也忙家屋的整建工程,預計給弟妹們一人一個房間,「讓他們隨時可以回家。我妹妹剛生小孩,這樣族語可以跟阿公阿嬤學。」親情與生俱來,他對曾經否決他創作之路的台灣,同樣以母親看待,他將在家鄉協助輔導在地小農行銷,期待實踐地方創生。


人物系列-The Harvest 豐收。圖片提供:優席夫

曾在英國獨自打拚闖蕩,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地理或心靈異鄉人的幽微。看過外面的世界,他決定把旅途的養分回饋給他口中多元如cocktails(雞尾酒)的台灣。同時,為在生命旅途中迷路的孩子,找到一條回家的路,五十歲的優席夫,正向自己的天命微笑頜首。

優席夫profile

1968年10月13日出生於花蓮玉里的阿美族部落馬太林村,現居於英國愛丁堡。在當地參展知名國際藝術節多年,是目前少數在歐洲以原住民為主題推動台灣文化,並成功發展的原民藝術家,畫作廣泛被全球買家典藏。

致力用藝術推廣美學教育,除了台北國際藝術博覽會受邀參展藝術家,也是桃園國際機場展受邀者,曾受嚴長壽邀約,擔任偏鄉藝術夏令營啟發任務,連續兩度受邀在TEDxTaipei演講。近期跨屆創作作品包括唱片封面、電影宣傳主視覺創作與潮T設計;作品也受台灣萊雅時尚品牌合作邀請,於杜拜發表國際髪藝走秀主視覺牆上。

場地提供:The Escape Artist 藝甸園娛樂繪畫空間
地址:台北市大安區文昌街68號
電話:(02)2707-0767
網站:www.escapeartist.com.tw

昔有花蓮王,今有南投皇:一場謝主隆恩的環評如何火速賣掉邵族日月潭

週三, 六月 13. 2018

昔有花蓮王,今有南投皇:一場謝主隆恩的環評如何火速賣掉邵族日月潭
BY 讀者投書 · 2018/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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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12)日南投縣政府第三度召開日月潭孔雀園土地觀光遊憩重大設施 BOT 案環境影響評估審查委員會,早上 8 點邵族族人與聲援民眾集結至南投體育場抗議,認為昨(11)日原民會已公告邵族傳統領域,意味日月潭孔雀園觀光飯店 BOT 開發案適用《原住民族基本法》(下稱「原基法」),必須取得族人同意才可開發使用。

然而,南投縣政府不僅沒有暫緩本次環評,更在會議一開始便用極傲慢態度逕自宣布不符合程序之言論,如:因登記發言人數過多,發言時間將從 3 分鐘減為 2 分鐘;南投縣環保局要求旁聽席的民眾、媒體於發言階段結束後即要清空,不能參與委員詢答,荒謬的是,開發單位卻可與委員閉門討論。

面對族人、民眾、媒體的齊聲抗議,主席李清華、南投縣環保局綜合計畫科科長張宗義強硬表示此為慣例應遵從,當大家提醒此舉形同黑箱作業,可能觸法,主席竟三番兩次用極度輕浮的口吻表示「我也可以不擔任主席」、「擔任主席還要擔心被告」等語句,面對眾人表達的不滿與抗議,縣府官員、環評委員依舊不斷護航。

這場攸關邵族傳統領域的重要環評會議,便在如此輕蔑、傲慢態度中開始。



「謝主隆恩」 未對邵族趕盡殺絕

規劃公司在簡報過程中漏洞百出,引用的不僅是錯誤、未更新之資料,面對整體環境(地質、地形、水資源等)的評估更是東缺西漏,全然看不到對邵族、對環境的尊重與了解。

報告中,提及「邵族回饋計畫」的內容更是令人咋舌,其中分為「文化面」、「教育面」、「社會經濟面」,乍聽似乎對邵族很友善,實看內容令人深感憤怒 —— 原住民文化推廣策略竟然是每年提供 1,500 小時給邵族表演者於館內演出,時數以每一位演出者表演時數累加計算;另外還有提供邵族獎助學金、提供「公益生」名額給青年免費就讀大學,以及協助邵族創業。


對於原住民文化推廣策略,開發商提出的竟是「每年提供 1,500 小時給邵族表演者於館內演出」。(Credit: Leonard Chien / BY NC-SA 2.0)

若不是手拿智慧型手機,筆者還以為自己正處在 1960 年代的南投縣 —— 當台灣開始走向轉型正義、國際人權的正確道路時,南投縣政府竟還在縣境內用老舊、不合時宜的殖民思考、「我把你當人看」的態度面對原住民、辦理環評!丟臉至極!


討論、回應中《原基法》一直被提及,但顯然南投縣政府、環評委員、顧問公司、開發公司全然誤會《原基法》的本質與精神,不斷以施惠、施捨的方式對邵族族人摸頭,彷若要大家謝主隆恩,未對族人趕盡殺絕,全然本末倒置。



從 BOT 案到環評,縣府完美演繹混亂邏輯

筆者認為無論是此 BOT 案還是環評會議,南投縣政府均完美演繹邏輯混亂一事。首先,為什麼要規劃抽取地下水後,再規劃保護措施?為什麼要規劃汙水的產生後,再規劃汙水處理?為什麼要奪走邵族傳統領域土地之後,再規劃如何「照顧」族人的文化、教育與經濟?而這一切在縣政府、環評委員、開發與顧問公司眼中,竟然是那麼正常無違和?顧問公司甚至說出「邵族人不願意溝通」的字眼。筆者疑問,邵族人從頭到尾一直表達不願意傳統領域被BOT,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究竟還有什麼模糊地帶?

再者,南投縣政府決議要再日月潭蓋飯店,永遠只有一個發黃的冠冕堂皇理由:發展觀光 —— 筆者呼籲南投縣政府頭腦清醒一點,一下子說日月潭沒有遊客、一下子又要蓋飯店給遊客。但實際狀況是,日月潭周邊飯店、民宿在市場競爭或是環境負擔上已經飽和,如此狀況下,縣政府仍舊要蓋飯店,不免讓人懷疑背後利益輸送有多龐大。



最後,筆者提醒,日月潭周邊或是南投縣內其他觀光景點的衰敗,南投縣政府要負非常大的責任。縣長林明溱不斷悖離原來環境的發展脈絡,強行開發,再以操作短線的方式創造曇花一現的觀光高潮,背後犧牲的是南投縣內自然環境不可逆的破壞、族群人文歷史快速消逝的傷害。

(本文原標題為〈一場謝主隆恩的環評:南投縣政府環評蠻幹通過邵族傳統領域BOT案〉,原作者為沈夙崢。非經同意,不得轉載。)


作者認為操作短線觀光,犧牲的不只是不可逆的環境破壞,更造成族群人文歷史的快速消逝。(Credit: Mark Kao / CC BY 2.0)



延伸閱讀

南投縣政府孔雀園BOT案環評審議通過 原民會:仍應諮商取得邵族同意或參與(原民會)
南投孔雀園環評審查會(南投新聞)

【要求「德化國小」與「德化派出所」更名議題問答錄】

週三, 六月 13. 2018

【要求「德化國小」與「德化派出所」更名議題問答錄】

<問題一>

「德化國小」與「德化派出所」等會以「德化」取名的由來?

回答說明:
「德化國小」與「德化派出所」的取名,都是在早期威權時期政府,將邵族原住民所居住的「化蕃社」部落更名為「德化社」後而來的。當年邵族這個部落,不論是被日本殖民政府命名為「化蕃社」、「蕃社」,或是由隨後的威權時期政府命名為「德化社」,都是統治者強制性的命令,人民只能接受不能表達任何反對意見。

<問題二>

大家共同的居住地和單位,被命名為「化蕃社」、「番社」、「德化社」、「德化國小」與「德化派出所」等名稱有何不妥的原因?

回答說明:

在清朝治台時期,清政府把台灣住民分成兩大類,一是漢人(或稱作流寓,因漢人都是從大陸遷到台灣的移民);一是番(凡是非漢族系的原住民都叫做番)。其中番又分為熟番、化番和生番。「歸化生番」說法最早出現於劉良璧的《重修福建臺灣府志》和《皇清職貢圖》中亦可見。

日本統治台灣時期,也沿用清朝對原住民的稱呼,只是把「番」字寫成「蕃」,認為番人與自然一體,所以番上冠上草字頭。但是對於台灣原住民是「非文明人」、「野蠻」及具有「輕蔑」歧視的意思是一樣的。

至於「德化」的涵義又是什麼? 翻開中國歷代帝王諸侯以及15世紀歐洲帝國主義國家,以武力四處征服侵占異族土地的歷史。在歷經侵略攻佔與屠殺其他國家民族後,為了讓受征服的民族能夠完全臣服並接受同化,他們後階段的方法就是採取「以德教化」等懷柔和恩威並施的手段。另外,過去政府對於監獄裡特別是政治犯受刑人,也採取著所謂的「以德教化」政策。因此由過去殖民或威權統治時代強迫命名,繼續沿用這些具有歧視與汙名化名稱在現代的民主制度國家裡,不但完全不妥,而且是違反現行中華民國憲法與原住民族基本法等的相關規定。
<問題三>

對於日月村邵族原住民,或設籍定居這個村部落的所有鄉親而言,有必要再忍受這些具有歧視與羞辱您歷代家人和村落尊嚴的名稱?

回答說明:

除了行政區名為「日月村」以區別其他村外。過去被稱呼為「番社」「北窟或卜吉」、「德化社」早已為公部門改名為「伊達邵部落」;「德化社碼頭」早改名為「伊達邵部落」;商圈叫「伊達邵商圈」、停車場叫「伊達邵停車場」,還有「伊達邵明德長青會」等,凡此可見「伊達邵」已是村落原漢等民族間的共識。因此將「德化國小」與「德化派出所」更名為「伊達邵國小」與「伊達邵派出所」是貼切正當的。是政府應還返族群與社區村落被剝奪的正義,如此也才能讓村部落全體人在得到應有的尊榮地位後,更勇於實現多元和諧與融洽相處及合作的國家社會主張。

<問題四>

更名為「伊達邵國小」與「伊達邵派出所」後,會不會帶給村民與學生及校友們任何麻煩與不便?

回答說明:

更名後除了派出所與學校的名稱招牌和公文書關防印信等,由公部門做相關變更之外,絕不會涉及去改變村民的身分證、駕照、以前的畢業證書和其他任何證件,也不需要去更改門牌和戶口名簿等。不會影響學生任何公平的受教權益資源和品質,更不會影響已經畢業的校友的學籍和權益及回憶。

(感謝您的耐心閱讀,懇請您代表自己家戶,共同出席6月12日今晚7:00在日月村集會所對此議題所舉辦的更名會議,一舉去除這幾項上被不當沿用至今具歧視與汙名化族群部落的命名)

破損的背兒帶

週二, 六月 12. 2018

破損的背兒帶
談博物館收藏與物件性質的轉變
2018.06.11
作者:方鈞瑋

為何作工精湛的背兒帶大多竟是破損的?

2004年,我所服務的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以下簡稱史前館)開始進行首批中國西南少數民族文物的收藏。在種種收藏項目中,背兒帶因豐富的色彩、多變的造型、精湛的工藝技術與鮮明的族群特色,成為重要的收藏類別之一。然而,當我著手進行背兒帶入藏整飭工作時,卻發現這些作工精湛的背兒帶竟然大多形制不全,甚至有破損的情況。例如,有些背兒帶左右兩邊的綁帶並不等長,一邊的綁帶有明顯被剪斷的痕跡;有些背兒帶只剩下主片或蓋帕;即使背兒帶的型制大致上是完整的,在不明顯處卻有破損的痕跡。當背兒帶上的破損成為一種普遍的現象時,這不禁讓我進一步去問:這些破損是如何造成的?是否有其意義?由於這些疑問的帶領,我於是展開了一段關於背兒帶意義的探索歷程。我發現,要回答以上這些問題,必須回到背兒帶在原來地方社會中的使用脈絡,以及從物件變成博物館藏品的過程進行理解。



背兒帶是人

背兒帶,又稱為「背帶」或「背扇」,泛指中國西南少數民族用來背負、繫綁和包裹幼兒的寬帶與被子。一般而言,背兒帶的使用解放了照顧者的雙手,使其同時兼顧日常工作與照顧幼兒的需求。然而,背兒帶並不僅僅具有實用的功能,也因為背兒帶上的圖紋、形制、構造與社會文化意義而承載了豐富的信仰意涵。在中國西南少數民族社會中,人們賦予背兒帶豐富的象徵意涵,期望達到福祿綿延、子孫滿堂、代代興旺的美好願望。

中國西南少數民族的背兒帶與人類生命、生產、孕育與滋養成長等觀念有非常密切的關連。我在展覽圖錄的專論〈繫綁與連結〉中說明,居住在黔東南地區的苗族將背兒帶比擬為包覆嬰孩的胎衣,孕婦於懷孕期間嚴禁坐在背兒帶上,唯恐造成難產。此外,部份地區的苗族將背兒帶上長長的綁帶視為母體外的臍帶延伸,象徵連結親子血脈的紐帶。除了胞衣和臍帶的比擬,馬正榮、馬俐發現住在貴州花溪的苗族,甚至以擬人化的說法來稱呼背兒帶上的各部分,例如背扇心、背扇手與背扇脚,彷佛它是一個活生生、可以呼吸說話的生命體。

另一方面,背兒帶甚至擁有小孩靈魂的一部份,即使孩子已經長大,舊背兒帶與孩子間的連結仍然存在。我曾經於2013年在貴州省六盤水市六枝特區梭戛苗族彝族回族鄉隴戛村進行調查,當地苗族認為使用過的背兒帶不能隨意丟棄,否則孩子會因此生病甚至死亡,如果背兒帶已經非常破舊,只能用火化的方式處理。


圖1.居住在隴戛村的苗族認為,使用過的背兒帶不能隨意丟棄,否則孩子會生病甚至死亡,
如果背兒帶已經非常破舊,只能用火化的方式處理Caption


背兒帶的生命力

透過背兒帶的製作、餽贈與使用,背兒帶具體體現了當地人關於「生命力」的觀點。江涵真在圖錄專論〈母愛藝術〉文章中指出,在中國西南少數民族地區,各地關於贈送背兒帶的習俗雖然不盡相同,但大多在舉行滿月酒時或小孩出生後的一、二十日之間,由產婦娘家將小孩鞋帽衣物連同給產婦滋補的食物一起送去。根據我在貴州省畢節市納雍縣埡口村老寨子的調查,當地被稱為「長角苗」的村民說,出嫁女兒懷孕後娘家母親開始為她製作背兒帶,小孩出生後三天遣人到娘家報喜,十天則邀請娘家人一同來慶祝,娘家母親此時會贈送背兒帶做為賀禮。在貴州省畢節市大方縣普底彝族苗族白族鄉永興村大寨組,當地苗族村民說,女子懷孕後會自己開始製作背兒帶,在生產前準備好。此外,小孩出生七天後,娘家也至少會送來兩件由娘家母親或是嫂嫂、舅娘所做的背兒帶做為賀禮。


圖2.在貴州省畢節市大方縣普底彝族苗族白族鄉永興村大寨組,女子懷孕後自己會製作背兒帶,
小孩出生七天後,娘家也會至少送來兩件背兒帶做為賀禮


關於背兒帶的贈與過程,前述江涵真的文章裡有一段生動的記錄:

住在貴州台江縣梅影寨六十多歲的苗族婦女歐光英說:「在我們那裡,姑娘未出嫁是不做小孩背帶的,背帶大都是女兒懷孕後,外婆才開始做給未來的外孫用的。孩子生下後,就有人來通知娘家。報喜時,生女的送母鷄,生男的送公鷄。生後十多天,娘舅家去喝酒,送去的禮物有給產婦補充體力的鷄、蛋和酒(生男的送白酒,生女的送甜酒),還有小孩的衣服鞋帽、背兒帶、小兒包被和銀飾品等。一般生頭胎較隆重,以後就愈來愈簡單。苗家送背帶的規矩,一般是做活路(做農活)用的背帶二張,趕場、節慶用的繡花背帶一、二張。有些經濟富裕的姨媽(母親的姊妹),也會送個一、二件,但通常不送全(不給帶子),若送全,怕自家不發財,子孫不興旺」(2007:14)。

此外,在在《娃崽背帶》書中,呂勝中關於廣西巴馬一帶的布努瑤族、與丘振聲關於廣西柳江一帶的壯族在頭胎小孩滿月時母親娘家致贈背兒帶場景的描述,充分展現兩個家族如何透過背兒帶的餽贈與接受來建構與維繫彼此間的社會關係。

這種餽贈與接受背兒帶的行為不僅是社會關係的維繫或禮尚往來,更具有信仰上的深層意涵。江涵真在前述文章中指出,「他們說『自古生命祖婆傳』,母親是『源頭田』,是孕育新生命的源頭,由此民間禮俗以背帶饋贈儀式,透過母傳女的移轉象徵,來傳遞綿綿不絕、無可捉摸的神祕生育力」。正因為背兒帶具有生命力,某些苗族支系相信經過使用的背兒帶具有豐富的生殖繁衍的力量,產生「借背帶」的習俗。生過男丁的母親會將使用過的舊背帶「借」給希望懷孕的女兒,希望她如願產下男丁給夫家傳宗接代。



背兒帶是保護小孩的重要物件

中國西南少數民族普遍認為,小孩的靈魂力量比較弱,容易受到外界侵擾,背兒帶上的圖紋、特殊的裝置(例如黑網、銅錢、銀飾、鏡子、針線或玻璃珠)能夠保護孩子靈魂不受邪靈侵擾。在史前館典藏的一件貴州丹寨白領苗的背兒帶上垂掛一串繡花囊,囊內藏有神聖的穀種。當地苗族崇拜穀神,他們以此保護小孩的靈魂。史前館典藏的另一件貴州台拱地區苗族背兒帶上,於刺繡牡丹花紋樣下緣縫綴一串銅錢。當地人相信鬼最怕金屬,只要聽到銅錢互相撞擊的響聲,就會嚇跑而遠離孩子。為強化鎮祟辟邪的功能,有些地區的背兒帶甚至會使用摻加了金屬線的材料製作,或配合圖案的變化,鑲嵌反光的圓形小玻璃、鏡片、亮片或其他閃亮的材質,藉此來嚇走試圖接近小孩的惡靈。


圖3.貴州丹寨白領苗在背兒帶上垂掛一串繡花囊,
囊內藏有神聖的穀種,以保佑稚兒的靈魂


除此之外,背兒帶也是傳遞保護力量的媒介。透過背兒帶,人們能夠與祖先、神話人物或神靈產生力量上的連結。背兒帶因而成為連結現在與過去的物件,展現人們關於自然及宇宙秩序的想法。在史前館典藏的中國西南少數民族的背兒帶上,有許多以蝴蝶為主題的裝飾紋樣。根據何兆華的研究,在中國西南少數民族的裝飾紋樣中,蝴蝶是苗族最重要的主題之一。貴州黔東南地區的苗族稱其為「蝴蝶媽媽」,在神話傳說中,蝴蝶被視為始祖,具有保護神的角色。在史前館典藏的貴州三都水族的馬尾背扇上,繡著一幅展翅的大蝴蝶,這個蝴蝶紋樣與水族的一則傳說有關:很久以前,有位母親帶著孩子下田,由於孩子太小了,母親就把他放在田坎上,獨自去耨包穀。没想到小孩發燒了,這時飛來一隻大蝴蝶,棲在孩子的鼻子上,用翅膀遮蔽炙炎的陽光,保護了小孩。從此以後,水族就把蝴蝶視為一種保護者。

除了蝴蝶圖紋,在背兒帶上一些與古老傳說有關的紋樣同樣被視為具有強大的保護力量。在史前館典藏的廣西三江縣富祿地區侗族的背帶蓋帕上,有九個圓形太陽紋,這源自一個古老的傳說。根據前述呂勝中文中記載,當地侗族的「祖源歌」中說,遠古洪水泛濫,淹沒了大地,「薩天巴」在天空設了九個太陽曬乾洪水拯救萬物,没想到大地又被十個太陽曬得枯焦,導致民不聊生,於是姜良、姜妹請皇蜂發神箭射落了九個太陽,只留下原來的一個,大地才又恢復原有的生機。此外,史前館典藏的一件貴州黃平家的背兒帶上有由渦旋紋組成的「八卦」,中為天空和太陽,這樣的紋樣與家的始祖傳說有關。根據劉道廣〈走鄉入寨看貴州蠟花〉的說法,家自稱「羿」的後裔,上古時天下大旱,羿受命而射落九日,他的妻子嫦娥服長生藥而奔月為月神。羿,家話叫「阿依公公」,他們說阿依公公射太陽的那天,是四月六日,六也就經常出現在紋樣中,並且以八個「六」組成一圈,即為「八卦」。


圖4.廣西三江縣富祿地區侗族背帶蓋帕上的九個圓形太陽紋
源於一個古老的神話傳說



圖5.貴州黄平家的「八卦」由旋轉的渦旋紋組成,中為天空和太陽,
來源據說與上古以善射著名的「羿」有關


破損的背兒帶見證了人與物關係的切斷

由於背兒帶具有生命、是當地信仰觀念與宇宙觀的具體表徵,一旦背兒帶要脫離原有的社會文化脈絡時,必須截去一角或剪下一段,象徵人與物關係的切斷。在江涵真的文章中,描述了收藏背兒帶的過程中第一手的親身觀察:

當筆者下鄉採集標本時,多數婦女並不願出售背帶,在一些遠離外界的僻遠山寨,甚至不讓人拍照,深怕照相會帶走小孩的元氣與靈魂。即使在不斷遊說下,有人願意出讓眾多珍藏之一件,他們也必然拆開背帶的局部,或卸去垂掛的香囊、流蘇、樹籽珠串等配飾,或剪去背帶的一小部分(通常是一截綁帶或小細帶),有的人乾脆拆去整條綁帶,只留下織繡主片給買方(2007:17-18)。

對於這種現象江涵真更進一步認為,透過拆、卸、剪、切的方式,當地人象徵性的切斷人與背兒帶之間的關係。

在民族心理上,這種以「拆」、「卸」、「剪」、「切」的方式,處理賣出的舊背帶,傳達一種「切割」、「分離」的意象,表示原主人己和這件背帶毫無關係了。他們說唯有如此,小孩的魂魄才不遠離,身體才會没病沒疼、平安長大。例如1993年春天,我們在雷山縣西江千户苗寨採集一件背帶標本,家人都頷首同意後,只見那位六、七十歲的老祖母,飛快拿起身旁那把剁豬菜的刀子,將背兒帶右邊的帶子剁去一大截,嘴裡嘟囔著苗語,大意是「該留的留,該走的走,這背帶己和主人没關係了,誰拿去作什麼也跟我們没關了。」如此一來,她才安心讓外人帶走背帶。

若我們重新檢視「借背帶」與「賣背帶」這兩種情況中當地人對背兒帶不同的處置方式,可以發現:移轉背兒帶時當地人關切的重點在於背兒帶是否在原來的社會網絡中進行移動。一旦背兒帶的移轉超越了原有的社會界線(例如在賣背帶的情況中),當原擁有者無法控制背兒帶的使用,人與物的關係就必須加以切斷。這樣的地方實踐也同時確認一項事實:背兒帶具有之信仰意義是由當地社會文化與關係網絡所支持與賦予。換言之,背兒帶的信仰意義與社會脈絡是不可分離的。對當地人而言,信仰觀念才是背兒帶最核心的部分,背兒帶外顯的圖紋、形制與各式各樣的裝飾技法實際上是這一套信仰觀念具體而微的表徵。



博物館再脈絡化的努力是否可能?

最後,讓我們將焦點回到博物館的背兒帶收藏。對那些脫離原來社會脈絡的背兒帶而言,博物館無異是一個相當特殊的歸宿。物件的收藏一向被認為是博物館最特殊,也具代表性的功能與角色。在2007年國際博物館協會(ICOM)對博物館的定義中也明確申明,做為一個為公眾服務的非營利性永久機構,收藏有形與無形的人類遺產是博物館扮演的重要功能之一。Peter Vergo在“The Reticent Object”一文中也開宗明義的表示:「博物館是為了收藏、護衛、維護與展示各式各樣的物件、文物與藝術品而存在」。物件不只是物件,對博物館而言,更是一個族群、地區或文化的具體物證。

這種關於博物館物件的理解實際上是由這樣的收藏典範所支持:對於專門以收藏與展示「他者」文化的主要任務的人類學(或民族學)博物館而言,異文化的器物被認為是該文化外顯的表徵。Susan Pearce指出,十九世紀中期以後,英國人類學家提出的「物質文化」一詞,認為凡是人類所生產製作的器物都是物質文化,是人類文化中可觀察的部分。換言之,人類社會中不可直接觀察的文化概念可以藉由物質表現而充分彰顯。基於這樣的假設,那些脫離了原本社會脈絡、被收藏在民族學博物館中的藏品被視為該族群或文化的具體表徵。甚者,這些脫離原來社會脈絡的藏品在進入博物館之後,相信能透過研究與詮釋,重建其原有的社會脈絡,將這些器物重新脈絡化。

從上述的敘述中,我們已經知道,中國西南少數民族的背兒帶不僅是實用的器物或是藝術及技藝的卓越表現,更是信仰觀念的具體表徵,是連結祖先與神靈的媒介,是活生生具有生命的物件。若背兒帶是當地族群信仰觀念的具體表徵,接下來我們必須更進一步思考:一旦背兒帶離開原有的社會脈絡成為博物館的收藏,對其意義與性質產生怎樣的轉變?這些改變對博物館理解「他者」的社會文化造成什麼影響?





在博物館這個新的場域中,背兒帶產生本質上的改變,它不再具有實用的功能(也就是所謂的「去功能化」),原所蘊含的生命力在收藏的過程中同時被去除。博物館的收藏切斷了背兒帶與信仰觀念之間的連結,否定了背兒帶在原有社會文化脈絡中具有的生產與再生產能力。雖然背兒帶具有的信仰意涵在博物館化的過程中仍是被詮釋與再現的焦點,然而其收藏過程大大的轉變了物件的性質,將其從實用性的物件變成某一個族群或某一個地區美學、技藝與社會文化的物證。在博物館的脈絡裡,背兒器具並非無功能,或是僅僅具有表面的價值,它重新被賦予一個非常特殊的功能,亦即成為代表「他者」文化的符碼。

然而,若認為物件在收藏過程中因其擁有的意義被不斷的剝離,因而認為博物館再脈絡化的努力是徒勞無功,這樣的觀點實際上相當程度簡化了田野的複雜性,忽略了當地人的能動性與「物觀」。文中的案例清楚說明了,背兒帶的收藏如果沒有當地人的同意是不可能進行的。因此,詳細記錄背兒帶從「用品」到「藏品」的轉換過程,才能完整保留背兒器具具有的社會、文化與信仰價值,也才能真正達到以「人」為核心的文化保存目的。另一方面,對地方社會的再生產而言,雖然當地人用儀式切斷了人與物的關連,但這並非意味「有生命」的背兒器具會因此成為「無生命」的器物。在博物館的脈絡中,毫無疑問的,這些背兒器具重新獲得一種新生命。博物館藏品精緻的工藝表現、豐富的創造力與視覺上的魅力,對許許多多不熟悉異文化的博物館觀眾始終是最具吸引力之處。對博物館而言,收藏每一個物件的背後,除了能夠保存文化的多元性外,也重新讓藏品站上另一個舞台。在這個舞台上,藏品以其獨特的魅力(包括工藝、美學或文化等面向)重新建構典範。博物館因而成為一個能夠探索、認識與理解多元文化的重要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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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鈞瑋 破損的背兒帶:談博物館收藏與物件性質的轉變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66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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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 六月 11.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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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專科生限制:二專學制限專一升專二之學生;五專學制限專三升專四及專四升專五之學生。(不含休學、夜校生、假日進修部學生、在職進修班、學分班學生)

*報名資料:
1.報名表(表件1)。
2.身分證正反面影本1份。
3.原住民身分證明文件。
4.學生證正反面影本1份。(足資證明「在學身分」或「檢附在學證明影本」)
5.具低收入戶、中低收入戶、特殊境遇家庭、家戶年所得在新臺幣70萬元以下或辦理就學貸款等證明影本(無者免附)。
6.專長證照及學習證明等文件影本(無者免附)。

本市文化局自即日起辦理「國定圓山考古遺址監管人員1名」(專案人員)申請。

週一, 六月 11.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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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日期 107/06/06‧截止日期 107/06/15
字級:字級縮小按鈕 字級加大按鈕 更新日期 107/05/21
說明:
本職缺主要工作內容如下:
執行國定圓山遺址監管及教育推廣活動。
文化資產管理維護及相關行政業務。
辦理文化資產再利用業務。
其他臨時交辦事項。
其餘相關申請條件及辦法,請上優利資源整合股份有限公司網站查詢職缺詳細工作內容(https://www.1111.com.tw/job/84877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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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4豐潭段工程 發現新石器時代遺址 20180607 公視晚間新聞

週一, 六月 11.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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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日期:2018年6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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