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李明輝:形上學有未來嗎?--康德的《一切能作為學問而出現的未來形上學之序論》 [聯副 Issue 4588/2014-03-18]

形上學有未來嗎?
李明輝(中研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聯合報
在台灣翻譯世界‧在今天想像未來──科技部經典譯注講座
形上學有未來嗎?--康德的《一切能作為學問而出現的未來形上學之序論》
[聯副 Issue 4588/2014-03-18]
引用連結:http://paper.udn.com/udnpaper/PIC0004/255065/web/



想要了解康德哲學的讀者若是從此書入手,或許就不會像王國維初讀《批判》時那樣,感到茫然不可解。相信形上學在未來仍有可能重建的讀者更不可錯過此書……

在西方,形上學是哲學家的夢:既是夢想,也是夢魘。20世紀以來西方哲學的基調是反形上學的。德國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出生於1724年,逝世於1804年,基本上屬於18世紀。在他的時代,充斥著各式各樣的形上學系統,但形上學家之間眾說紛紜,並無共識。他於1783年出版的《一切能作為學問而出現的未來形上學之序論》(以下簡稱《序論》)一書便是對這種情勢的檢討與回應。但是要了解康德撰寫此書的動機,就得先談到他在兩年前出版的《純粹理性批判》(以下簡稱《批判》)。

《批判》一書已成為近代西方哲學的經典,其影響力之大實難以估計。康德於1770年升任教授之後,就開始構思並準備撰寫此書。但直到十年之後,他才在年歲日增的壓力下,於短短四、五個月的時間內倉卒完稿。在這十年之間,他僅發表了兩篇小論文。如果他在目前台灣的大學任教,恐怕通不過教師評鑑。這部著作的篇幅有八百多頁,它所探討的問題極其複雜,而且康德在書中還使用了不少新的名詞與表述方式。但更重要的是,根據康德自己在《序論》中的說法,《批判》是「一部離開了所有常走的道路、而走上一條我們無法立刻熟悉的新道路之著作」。

康德在《批判》第一版〈前言〉中悲嘆:形上學曾是「一切學問的女王」,如今卻成了棄婦。他將形上學的發展史比擬為專制帝國與遊牧民族的鬥爭史,亦即獨斷論與懷疑論的鬥爭史。在《批判》第二版〈前言〉中,康德回溯在人類理性的發展中有哪些學科步上了「學問之途」。首先步上學問之途的是邏輯,其次是數學。到了近代,自然科學也步上了學問之途。但直到康德的時代,形上學家依然爭論不休,始終無法取得共識,形上學無異於一個「戰場」。康德在《序論》中如此形容過去的形上學家之思考活動:「形上學就這樣漂浮在表面,像泡沫一樣,而一旦人們所掬取的泡沫破滅了,立刻便有另一個泡沫出現在表層。有些人始終熱切地採集泡沫,而另一些人則不去深入探究這種現象之原因,卻嘲笑前一種人白費力氣,而自以為聰明。」這種現象正顯示形上學尚未步上學問之途。

儘管「作為學問的形上學」尚未成立,但是康德提出了另一種意義的形上學:「作為自然稟賦的形上學」。因為形上學涉及人類理性最關切的問題,如意志自由、靈魂不朽、上帝存在,故人類理性絕不會放棄形上學的探求。因此,康德說:「我們不可期望人類的精神終將完全放棄形上學的探討,正如我們不可期望我們為了不要老是吸入不純淨的空氣,而寧願終將完全停止呼吸。」《批判》一書便是要通過對人類理性的「批判」,將「作為自然稟賦的形上學」提升為「作為學問的形上學」。康德所謂的「批判」,並非意指一般意義的「批評」,而是特指對人類理性的原則、界限與可能性之考察。

《批判》一書出版之初,德國哲學界的反應極為冷淡。1782年1月19日在《哥廷根學報》刊出了一篇對於《批判》的匿名書評。這篇書評的原作者是加爾維(Christian Garve),後經該學報編輯費德爾(J.G.H. Feder)的大幅刪節與小幅修改。加爾維曾擔任萊比錫大學哲學教授,是18世紀德國「通俗哲學」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評論完全誤解了《批判》的要旨,並且將其系統與英國經驗論哲學家柏克萊(George Berkeley)的「獨斷觀念論」混為一談。

在《批判》出版之後,康德原本就計畫為艱澀的此書撰寫一個通俗版,即《序論》一書。加爾維的書評使康德改變了原先的計畫,而在這部計畫撰寫的新書中針對加爾維的書評加入一些釐清與辯解的文字。在《序論》的〈附篇〉中有一節題為〈在探討《批判》之前就對它作評斷的樣例〉,即是針對加爾維的書評。

康德並無意以《序論》來取代《批判》一書。對他而言,《序論》具有《批判》所欠缺的通俗性,是幫助讀者理解《批判》的入門之階。他希望讀者因閱讀《序論》而進一步研究《批判》一書。他還將《序論》與《批判》的關係比擬為建築藍圖與建築物的關係,只不過這個建築藍圖是在建築物完成後才擬訂的。《序論》以較為通俗的方式重述《批判》的主題:形上學要如何才能步上學問之途?

以本文的有限篇幅,筆者自然不可能概述《序論》的內容,不過可以舉出此書中的若干名言。例如,康德在書中表白英國懷疑論哲學家休謨(David Hume)對他的深刻影響:「我坦白承認:正是大衛‧休謨之提醒在多年前首度打斷了我獨斷的瞌睡,並且為我在思辨哲學底領域中的探討提供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又如他以一句話說明了其「先驗觀念論」的獨特立場:「知性並非從自然取得其(先天的)法則,而是為自然制定法則,這乍聽之下固然奇怪,但仍然是確實的。」這些都是在西方哲學史中常被引述的名句。想要了解康德哲學的讀者若是從此書入手,或許就不會像王國維初讀《批判》時那樣,感到茫然不可解。相信形上學在未來仍有可能重建的讀者更不可錯過此書。

引用

    沒有引用

迴響

迴響顯示方式 (直線程 | 分線程)

    沒有迴響

新增迴響


Enclosing asterisks marks text as bold (*word*), underscore are made via _word_.
Standard emoticons like :-) and ;-) are converted to images.

To prevent automated Bots from commentspamming, please enter the string you see in the image below in the appropriate input box. Your comment will only be submitted if the strings match. Please ensure that your browser supports and accepts cookies, or your comment cannot be verified correctly.
CAPTC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