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嚴重缺師資的大學原住民專班,能否在「歧視」下圓夢?

週三, 八月 8. 2018

【投書】嚴重缺師資的大學原住民專班,能否在「歧視」下圓夢?
文莎瓏.伊斯哈罕布德(暨南國際大學原住民文化產業與社會工作學士學位學程原住民族專班助理教授)2018.8.8

2018年5月暨南國際大學舉辦論壇探討「原住民專班往哪裡去?」(攝影/沈意婷)
2018年5月暨南國際大學舉辦論壇探討「原住民專班往哪裡去?」(攝影/沈意婷)
根據統計,2017年全國18~21歲在學率高達84%,但原住民在學率是51.2%;全國15歲以上擁有大專以上學歷者佔44.5%,但原住民擁有大專以上學歷者只有26%,約12萬人。原住民受高等教育的人數一直都不多,目前2萬多位原住民學生就讀大專院校的狀況已是前所未有。
由於大部份原住民大專學生是以系上的外加名額入學,名額通常只有1、2名,因此班上通常只有個位數的原住民同學。很少學校或科系提供原住民相關課程,因此原住民大專生可能到畢業都沒機會在課堂上學到有關原住民的內容。有些學校的原住民社團很活躍,原住民學生可以在社團學到原住民文化與知識,有許多原住民同學相伴;但是大部分學校的原住民社團都因人數少而經營困難,讓原住民學生很少有機會參加相關活動。
原住民學生大多在這樣的情況下就讀大學,孤單面對課業壓力,以及時時可見的刻板印象與誤解,讓原住民學生常處於挫折和疑惑中;再加上經濟壓力,使原住民學生的學業表現通常不是太好,輟學率也比較高。更糟的是,學習過程中原住民相關內容太少,也極少有機會從原住民觀點思考歷史、社會現況或各專業學科的內容,整個高等教育的過程常常讓原住民年輕人越來越遠離自己的文化、部落和族人。
原住民「大學生了沒」?
那麼原住民到底需不需要讀大學呢?有人說,原住民不需要讀大學,趕快離開學校開始賺錢比較重要,可以幫家裡減輕負擔。有人說,原住民最需要學習的母語、文化、山林生活等能力在部落裡才能學到,在大學裡學不到,應該回部落學習比較重要。還有人說,原住民很需要讀大學,出社會之後才能跟別人競爭,所以要跟一般學生上一樣的課程,該考證照的趕快考一考,不要浪費時間學原住民相關課程,那些將來都用不到。
以上說法似乎都很有道理,但我們可以試著從部落發展的觀點來思考,例如某個部落希望發展觀光,是否除了熟悉文化、歷史與生態知識的人才外,還需要觀光規劃、企業管理、財務會計、建築設計、土木工程、文化創意、媒體行銷等不同的人才?如果大部份工作都由非原住民擔任,會發展出什麼樣的觀光?如果原住民年輕人只擅長其中幾項工作,是否推動過程會比較困難?如果大部分工作可由原住民年輕人擔任,是否推動過程比較容易,最後成果更能展現原住民主體性與特色呢?
以整體原住民發展的觀點來看,原住民自治制度的建立、土地權的爭取、轉型正義的推動、傳統文化與法律衝突的處理(例如狩獵)等重要議題,除了熟悉傳統文化與知識的族人之外,還需要政治、法律等各式各樣的人才。如果原住民都只有某幾種人才,其他都極度缺乏,恐怕很多工作都難以推動。
以台灣整體社會的觀點來看,如果原住民年輕人在大學上一般的課程,出社會之後也做一般的工作,成為主流社會的優秀螺絲釘,的確對主流社會很有幫助,對原住民個人的家庭經濟也很有幫助,但是對原住民社會的影響是什麼?族群和部落的發展由誰來推動?文化與知識的傳承和創新由誰來接續?結果主流社會持續強大而原住民社會逐漸衰弱,這是號稱多元文化、多元族群的台灣應該發展的方向嗎?
因此,原住民年輕人不但需要讀大學,還需要讀各式各樣不一樣的科系,成為各種不同專長的人才。而且,大學的課程與活動需要有原住民相關的內容,讓原住民年輕人更熟悉自己的文化,學習從原住民觀點思考歷史、社會現況、自己的處境、以及專業學科如何為原住民服務。
例如,法律系學生可以思考「現行法律對原住民的影響為何」、教育系學生可以思考「如何打造原住民教育」、觀光系學生可以思考「原住民應該發展什麼樣的觀光產業」。只有這樣的大學教育,才能訓練出認識自己、認同族群、有能力也有意願為部落與族人服務的原住民年輕人。
2011年開始的專班,制度上就是一種歧視?
2011年教育部發了一紙公文,以「為利原住民人才培育」為理由,鼓勵各大專院校設立原住民專班,專門招收原住民學生。至2018年,已有24個學校開設了31個原住民專班,包括護理、觀光餐飲、文創設計、社工、長照、土木等科系,每年招生名額共超過1,000人,就讀人數佔全部原住民大專學生的1~2成。
表面上看起來,原住民專班似乎很不錯,給更多原住民學生就學的機會。事實上,由於教育部設定它是「專班」,不是一般的正常科系,各校也不給原住民專班一般正常科系的資源。
例如,一般大專院校日間部科系至少有7位專任師資,生師比必須低於23(每23名學生,就有一名老師),有固定辦公室,有專任助理,有穩定充足的經費、空間和設備。但是目前31個大專院校原住民專班也都是日間部,卻沒有任何一個達到應有的7位專任師資;其中專任師資最多的暨南國際大學和屏東大學,也都各只有4位,不少專班甚至連一位專任師資都沒有。許多原住民專班沒有獨立辦公室,沒有專任助理,沒有與原住民相關的課程,甚至連給學生使用的空間和設備都很缺乏。
生師比(Student to Faculty Ratio)指全職學生人數與全職教師人數的比例,是評量教學品質的重要指標,數字越低表示學生越容易獲得教師的關注與指導。根據2015年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統計,OECD國家高等教育平均生師比為16,其中美國的高等教育平均生師比是14,德國的高等教育平均師生比是12。如果依照國際標準生師比計算方式,專任教師最多的暨大原住民專班的生師比為42,也就是每42位學生只有一位專任老師,是OECD國家高等教育平均生師比的2.6倍;如果以許多沒有專任教師的原住民專班為例,其生師比為「∞」,也就是不管有多少位學生,都沒有專任老師。這樣的生師比顯示大專院校原住民專班師資極度短缺,學生很難獲得教師的關注與指導,嚴重影響教學品質。
現行的大專院校原住民專班制度,雖然讓更多原住民年輕人可以入學,就讀的卻是師資與各種資源都很缺乏的科系,這樣的制度可以給學生所需要的教育、輔導和陪伴嗎?這種制度性的缺乏不是一種歧視嗎?教育部和各大專院校似乎透過這種制度對原住民學生說:「反正你們學測成績也不高,本來就沒資格進這所學校,讓你們入學就不錯了,別想要求太多!」
雖然師資不足,仍想打造以原住民為主體的高等教育
雖然情況很艱難,但是許多原住民專班主任與老師卻很珍惜,因為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可以把原住民大專生集中起來一起學習某一種專業學科,更可以設計獨特的課程與活動,發展以原住民為主體的高等教育。
因此許多原住民專班主任與老師努力向外界爭取資源、邀請教師、設計課程、規劃活動,希望打造一種創新的學習空間,讓原住民年輕人一起學習各種原住民基礎知識如族語、祭典、傳統農耕、工藝、部落地圖、樂舞、田野調查、山林知識等,也一起學習現代的專業學科,在友善的環境中逐漸成長。
即使許多原住民專班主任與老師很有熱情,所面臨最嚴峻的問題仍然是師資。目前各原住民專班即使只像一般科系那樣正常上課(課程內容與原住民毫無關聯),都需要聘請大量兼任教師、或請其他科系專任教師支援,但現在各大學都緊縮兼任教師人數,各科系專任教師也都工作滿檔難以支援,安排師資變得更為困難。
更何況許多原住民專班希望發展出不一樣的原住民高等教育,包括特別設計的課程、活動、照顧學生的方式、學生組織、與部落的關係等等,這些都需要額外的師資來思考、設計與執行,但是原住民專班的師資數量卻遠遠低於一般科系,因此工作起來非常困難。中原大學設計學士原住民專班的盧建銘老師甚至說:「目前的狀況都是處於老師自我剝削的狀況,才有辦法進行。」
今(2018)年5月23日,在埔里的暨大舉辦了一場原住民高等教育論壇「原住民專班往哪裡去?」,由4所大學原住民專班的主任、老師和同學一起來討論原住民專班的現況、困境與未來展望。從論壇中可以發現,4個原住民專班在資源匱乏的情況下各自發展出很不一樣的原住民高等教育,是原住民族教育體制很不容易的一大步,需要更多人一起來參與和討論。
蔡總統能否落實「原住民族教育體制」承諾
2015年蔡英文競選總統時,在原住民政策中提出「建立原住民族教育體制」。近年台中市的博屋瑪國小、屏東縣的地磨兒民族實驗小學引領了民族實驗教育的風潮,陸續有幼兒園、國小、國中到高中都開始發展原住民教育體系。博屋瑪國小和地磨兒國小每年有千萬經費,在專任師資之外還可有多名專業人力協助發展教材,也有精心設計的課程與教學方式,這幾年下來也證明,這兩所小學的學生因此更愛上學、學業表現更好。
如果「建立原住民族教育體制」是蔡英文總統的主張,博屋瑪國小和地磨兒國小也證明了針對原住民學生設計的課程與教學方式成效良好,那麼可否把大專院校原住民專班也納入,作為「原住民族教育體制的高等教育端」呢?
目前大專院校原住民專班的學生至少有3,000人,超過原住民大專學生總人數的1成,而這些學生正在忍受師資嚴重不足,課程、空間與設備都很缺乏的狀況,這是一種教育部特意設計的、歧視性的制度。如果蔡英文總統真心推動原住民族轉型正義,請要求教育部停止歧視大專院校原住民專班,將專班改制為一般科系,提供與一般科系相同的師資員額等,讓我們有能力給學生正常水平的教育和輔導。
如果蔡英文總統真心想「建立原住民族教育體制」,請比照博屋瑪國小和地磨兒國小,給大專院校原住民專班更豐富的人力與經費支援,幫助專班針對學生發展課程、教材、活動、教學方式,打造以原住民為主體的高等教育,成為「原住民族教育體制」的高等教育端,也是為各地民族實驗小學畢業生的未來預作準備。將來,綜合從幼兒園到大學的「原住民族教育體制」,才能訓練出熟悉傳統文化也熟悉現代知識,能為部落和族人服務的原住民年輕人。

台中科博館為什麼能與世界級的博物館齊名?

週三, 八月 8. 2018

台中科博館為什麼能與世界級的博物館齊名?
文 / 李建興、白育綸 2018-08-01
台中科博館為什麼能與世界級的博物館齊名?
科博館此次展出的漫步太陽系特展由孫維新自行策劃。圖片由白育綸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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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9點不到,緊鄰台中市區台灣大道旁的林蔭步道,一路延伸,佇立在自然科學博物館前的廣場,蟬鳴伴隨著從隊伍傳出三三兩兩的嬉鬧聲,由老師帶頭的小朋友,正準備步入科學中心和生命科學廳,他們列隊在博物館的門口,引領企盼知識的寶庫敞開。

你,也有過這樣的回憶嗎?如是的場景,對成立30年的科博館來說,並不新奇,只是當年遠足的兒童已將邁入不惑之年!

很少人知道,這個已深深內化在台灣囝仔學習體驗中的博物館,其聲譽衝破了在地的框架。

它曾在2013年榮獲世界最受歡迎博物館的第18名,緊追在第13名的台北故宮博物館之後,與法國巴黎羅浮宮、美國華盛頓D.C.自然史博物館齊名,甚至勝過了排名第19名的英國倫敦科學博物館,及第20名,也位於英國倫敦的維多利亞與艾伯特博物館。

更難能可貴的是,不在首善之區的科博館,既沒有故宮的地域優勢,年度預算只有故宮的一半,也沒有無可替代的國家寶藏,卻能躋身世界排名。令人好奇,這是怎麼辦到的呢?

不僅是個展覽館:博物館是個有能力自己說故事的學校!

事實上,對博物館管理者來說,經營遠比興建還難!

舉例而言,目前在中國大陸境內共有3千多座博物館和科技館,每年還以100個館的速度增加,也就是3天1個館。當中科技類博物館在2000年時只有十來座,但現在已增至192座。而台灣,在教育部轄下的大型科學類博物館也有5座。

但在這百家爭鳴的博物館熱潮中,光靠硬體的起造來大秀肌肉,絕非最佳賣點,兼顧人潮的維運以及知識教育的深耕傳播,才是致勝關鍵。



圖/科博館館長孫維新親自導覽展覽內容。圖片由白育綸拍攝

科博館館長孫維新經過長期觀察,發現世界上很多地方將科技館和自然館一分為二,科技館展示的是新潮的科技裝置,有多樣的趣味互動遊戲,讓小朋友一看到按鈕就按、一看到拉把就拉,卻不一定清楚學到了什麼;自然館有豐富的化石標本,但又因為多半是靜態展示,參觀人數無法大幅提昇。科博館的優勢是兩館合一,兼有「自然」及「科學」,「自然」是表,說得是趣味親切的自然現象,而「科學」是裏,說得是自然現象背後的科學原理,兩者合而為一,故事就講得完全,也能從多元面向自己策展。

許多博物館在軟體運作上,正是如此,光有軀殼,少了「策展規劃」這項靈魂元素,徒把博物館淪為場展空間。

一般而言,博物館或科技館內的特展,常委由外部的策展公司操盤,雖然策展公司經驗豐富、技術熟稔,但並非植基於博物館自身的研究、教學、傳播的底蘊,而是以商業經營角度追隨觀眾口味,學術支撐常顯不足,同時撤展之後一切歸零,館內的研究能量沒辦法積累。

科博館不一樣,絕大多數的展覽都是自行策劃,館內研究人員、策展同仁,善用143萬件標本館藏(如化石、昆蟲標本等),把平時到世界各地研究成果作為發想元素,再將原始創意轉化、設計,從策展專業到平面、空間設計都具有科博館的血統,僅在最後的施工階段,發包由外界工班操刀。

「哪有學校買了桌椅,不聘老師?」孫維新一語道破科博館的核心價值,認為場館經營要成功,就要聘用研究人員,把他們的辛勤投入化為展覽內容。

事實上,科博館得天獨厚的人才庫,得歸功於創館元老。首任館長漢寶德出身建築界,他意識到,人,才是博物館永續發展的關鍵;籌備博物館時費盡苦心,在361名編制內的工作人員中爭取了66名比照大學教授層級的研究人員,建立了自身的研究和策展實力。

科博館研究領域涵蓋動物、植物、地質、人類學四大領域,他們不只在實驗室發表論文,更要南征北討地到世界各地進行交流、考察、採集和實地研究,因而更能將研究能量內化於心,這就是何以科博館永遠有獨特題材和故事的原因。

孩子學校遺失的笑容在博物館找到 別「拿科學教科學」



圖/科博館將館內的許多研究成果,透過各種方式來「做出亮點」。圖片由白育綸拍攝

設計,又是科博館的另一項寶藏。

「博物館的展場要像藝術畫廊,像科學教科書就沒意思了。」科博館的另一位靈魂人物——現任館長孫維新,原本是台灣大學物理系和天文所教授,2011年借調過來,轉眼已8年。

研究背景出身的孫維新,謙稱原先對博物館管理一無所知,但多年來在學校教書的體驗,讓他感受到,博物館其實就是一所學校,還是一所有趣的學校。

孫維新認為,抄公式、作考題是在「用科學教科學」,這種教學方法枯燥無趣,學生就算意興闌珊,還是得來,但博物館要考慮營運生存,得想方設法做出亮點,讓內容吸睛,才能讓人意猶未盡,重覆造訪。

孫維新強調,科博館是個十分「善變」的博物館。

例如科博館善用時興的VR科技。過去礙於場館空間無法讓展覽元素精銳盡出,現在民眾只要穿戴上VR裝置後,不僅能穿越時空、探索太陽系,還能讓海水浸滿科博館的橢圓廣場,模擬龍王鯨的生存環境,實際體驗鯨豚遨遊身邊的感覺。

除了善用新科技說故事,科博館更發展新的敘事技術。走到孫維新親自策劃的《漫步太陽系》特展,展間模擬登陸火星的太空梭,兩側窗戶、天窗、地板都有VR畫面,細緻地依照使用者經驗調整視野。

博物館接近使用者經驗 而立之年再出發

此外,科博館在行政流程上的改革亦是其進步的原動力。

2011年孫維新上任後,即導入電子化公文系統,並實行於霧峰、南投鹿谷、竹山鎮三個分館之間,省去曠日費時的紙本公文往返流程。

「來參觀科博館的民眾還要排長隊、彎著腰對個小洞講話,那不是上個世紀買票的方式嗎? 」孫維新在科博館推動智慧化博物館,其中關鍵就是票務系統改革,未來也將透過行動支付,讓民眾在到館前就能輕鬆買完票。

硬體方面,營運了30年的IMAX劇場,終於申請到了國發會的經費支持,更新為全天域數位化投影系統,讓影片來源變多,並定期更新,維持觀眾的新鮮感。

最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是,科博館的「科普傳播教育」不拘泥於館內,首創「科普學遊」,去年開辦赴美國觀察日全食的旅行團,報名資訊一放上網,馬上爆滿。12天行程全由博物館同仁設計,60位團員中有三分之一是中小學老師,參訪的科學景點有旅行社達不到的深度。

科博館的眼光早已望向世界,去年到美國看日食,先到洛杉磯看瀝青坑化石出土的遺跡,還到大峽谷、隕石坑考察地質、經過新墨西哥州看壯觀的天線陣,最終到內布拉斯加的小鎮牧場,欣賞令人心靈震撼的日食。

「好動」的科博館,今年暑假還要再開團到夏威夷,由博物館專家導覽植物、地質,和天文三大領域的重要景觀。

早已成為台灣人生活一部分的科博館,不只是個展場,還是所學校、研究中心、鮮活的體驗場域,更是你我的異想世界,讓人體會到博物館不再只是博物館!

關鍵字: 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