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傳統領域是否納入私有地?原轉會委員:無法簡單勾選

週一, 七月 31. 2017

原住民傳統領域是否納入私有地?原轉會委員:無法簡單勾選
石秀娟 2017年07月29日 14:54 風傳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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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私有地納入《原住民族土地範圍劃設辦法》,究竟會不會影響財產權,台灣原住民政策協會監事拔尚・達立(Pasang Hsiao)(見圖)27日受訪時指出,諮商同意權有很多「但書」及「彈性」,也有「滾動性調整」的機制,與《劃設辦法》無關。(資料照,曾原信攝)
對於私有地納入《原住民族土地範圍劃設辦法》,究竟會不會影響財產權,台灣原住民政策協會監事拔尚・達立(Pasang Hsiao)(見圖)27日受訪時指出,諮商同意權有很多「但書」及「彈性」,也有「滾動性調整」的機制,與《劃設辦法》無關。(資料照,曾原信攝)
原住民受歷代國家政權不公平對待,總統蔡英文約1年前代表政府道歉,開始推動原住民族的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獲推動原住民權利回復先驅國家,包括加拿大、澳洲、紐西蘭相關人士的肯定。而在國內,因相關行政命令將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定義為公有地所引發的爭議,延燒超過8個月,要求將私有地納入定義的原住民更是自2月底起,駐紮凱道附近抗議,至今沒有退場跡象。


發起抗議的原住民歌手巴奈・庫穗(Panay Kusui)等人24日與台灣原住民政策協會等團體組成的「81原住民族轉型正義行動聯盟」,公布總統府原住民族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委員會(原轉會)委員是否支持修改《原住民族土地或部落範圍土地劃設辦法》(劃設辦法),拿掉傳統領域定義裡的「公有」2字。結果公布後傳出被列為「支持」的委員,有些人其實選擇不表態,他們無法簡單勾選,也說明這個議題的複雜性。

花蓮市僅11%原住民易被收買 伊央・撒耘:保護土地,須結合非原住民力量

撒奇萊雅族的原轉會代表伊央・撒耘(Yiyang Sayion)在25日受訪時指出,他當然支持爭取原住民權益,也樂見把「公有」拿掉,但現在的時間點不對,要這樣做,必須考慮是否會造成族群對立、衝突,要保護土地,原住民沒有足夠的力量,還需要有非原住民的支持;此外,土地劃為傳統領域,會影響銀行認定的土地價值,不利貸款,有私有地的原住民也不見得願意讓自己的土地劃為傳統領域。

撒奇萊雅族的原轉會代表伊央.撒耘(Yiyang Sayion)。(取自原轉會影片)
撒奇萊雅族的原轉會代表伊央・撒耘(Yiyang Sayion)表示,諮商同意權實質意義不大,要保護土地,必須結合非原住民的力量。(取自原轉會影片)
依《原住民族基本法》第21條規範,土地劃設為傳統領域後,原住民可就土地開發等特定的土地使用行為,行使諮商同意權。伊央說,儘管說傳統領域是空間概念,不涉及土地權利,但因牽涉到諮商同意權,「要說私有地納入傳統領域後不會影響到非原住民的權益,他們會相信嗎?」舉例來說,「中國在福建的沿海設置飛彈,然後說對台灣不會有影響,你相信嗎?」


以撒奇萊雅族世居的花蓮市為例,伊央說,花蓮市有89%的非原住民、11%的原住民,財團想要開發土地,要取得11%的原住民同意,可以花錢或用其他手段,「太簡單了」,諮商同意權的實質意義可能不大,要保護土地,必須結合非原住民的力量,「如果沒有非原住民的支持,台東美麗灣渡假村開發案擋得下來嗎?」如果沒有辦法說服非原住民,很多議題推動起來都會很困難。

私有地劃為傳統領域將壓低地價 伊央:原住民地主不見得支持

伊央說,原住民的私有地地主也不見得支持私有地納入傳統領域,務農的原住民常要拿土地向銀行貸款,土地被劃設為傳統領域後的下一步可能是被增劃編為原住民保留地,開發和買賣都受限,銀行會因此壓低土地價格,減少放款金額。

伊央指出,和他聯絡的原住民團體對他說,私有地如果不納入傳統領域,會有很多矛盾與衝突,但是他認為,納入後也會有很多矛盾與衝突。

他思考後的結論是,原住民的人口只有2%,私有地還沒納入傳統領域,反對的聲音還沒出來,只要有3%的人反對,原住民的聲音就不見了,再加上諮商同意權可能沒有實質效益,而如果能有非原住民支持,現有的環保等相關法規,也能保護土地,再加上原住民是台灣最原始的主人,這已是多數人共識,因此他禮貌、委婉拒絕勾選支持與否,也再度表明他支持原民會作法的立場,他主要是希望能顧慮到社會和諧,不要因此造成族群的衝突、對立。

浦忠成:私有地劃入傳統領域,要用法律處理

擔任原轉會副召集委員的東華大學原住民民族學院院長浦忠成(Pasuya Poiconx)24日受訪指出,他用1000多字表達意見,沒有回答支持與否,讓和他聯絡的團體「自行判斷」。對於被列為「支持」,浦說,「我想沒有關係」,但這議題非常複雜,用簡化的方式回答,不很妥當,「我相信很多委員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根據「81原住民族轉型正義行動聯盟」調查,不含蔡英文等3名官方代表,其餘17名族群代表與9名專家學者中,有13人因各種原因沒有表態。

20170630-總統府原住民族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委員會今日進行第2次委員會議,晚間召開記者會,說明今日開會內容。圖為記者會由副召集人浦忠成統一說明。(蘇仲泓攝)
原轉會副召集委員的東華大學原住民民族學院院長浦忠成(Pasuya Poiconx)24日表示,私有地劃入傳統領域,要用法律來處理。(資料照,蘇仲泓攝)
浦忠成說,他多次寫文章指出,傳統領域是祖先原有土地範圍的「原型」,晚到的國家機器無權主宰、劃定土地的所有權,這也是總統蔡英文在3月20日原轉會第1次委員會議做出6點裁示時所說的,傳統領域先於國家對公、私有地的劃分而存在,傳統領域應不分公、私有地,有其完整性。他說,原住民團體可能因此將他歸類為「支持」,但他認為,真的要將私有地劃入傳統領域「絕對不是用一個《劃設辦法》就可以了,要用法律來處理」。

「排除私有地剩80萬公頃只是想像」 浦忠成:提出原民土地流失報告較務實

原轉會下設5個工作小組,由東華大學財經法律研究所副教授蔡志偉帶領的土地小組,負責釐清土地流失真相。浦忠成指出,土地小組已開始運作,要釐清真相後,原住民才能據以主張祖先留下來的土地範圍,作為與國家談判時的「原型」,也才能透過法律手段逆轉國家過去對原住民的不正義措施。

對於在凱道附近抗議長達5個月的族人,浦忠成說,希望他們不要再糾結於傳統領域的定義是否應包含私有地,所謂傳統領域本來有180萬公頃,《劃設辦法》排除私有地後就減少成為80萬公頃,「其實都是想像」,比較務實的作法,是讓土地小組在很短的時間內,提出原住民土地流失的真相調查報告,然後往前走,下一步要處理土地權利回復的問題。

浦忠成同樣也對原民會提出建議。他說,《劃設辦法》其實是「諮商同意權範圍的劃定,不是真正要劃設傳統領域」,原民會當時提出《劃設辦法》,並不是很謹慎,而在3月20日的原轉會後,依據總統的6點裁示,原民會「應該做一些適度的調整」,包括《劃設辦法》的名稱,以及對傳統領域的說法等等。

他說,其實兩邊立場的對峙,「並沒有那麼尖銳」,只是兩邊都不肯各退一步,也讓主流社會看不懂,到底兩邊的爭議是什麼?

私有地有望納入?夷將・拔路兒:傳統領域定義可由《土海法》取代

對於浦忠成的意見,原民會主委夷將・拔路兒說,總統的6點裁示,每一段都是相互關聯的,「不能只看到第1點」的傳統領域完整性,總統也有講到,因傳統領域被賦予諮商同意權的法律意義,應考慮法律授權是否明確以及對社會的衝擊,要完整解決土地問題,要在制定《原住民族土地及海域法》時處理。

20170320原轉會副執行秘書.原住民委員會主委夷將拔路兒出席總統府原轉會會後說明會.(陳明仁攝)
原民會主委夷將・拔路兒表示,私有地的處理,需透過法律一步一步來。(資料照,陳明仁攝)
夷將指出,他對總統裁示的認知一直是這樣,傳統領域是完整的,但對私有地的處理,要以法律位階,一步一步來,總統並沒有要原民會改《劃設辦法》;凱道族人以為《劃設辦法》對傳統領域的定義不能改,但是,如果大家對於用《土海法》處理私有地有共識,這個定義在《土海法》內自然會被取代。

「《土海法》不可能將私有地納入傳統領域」 拔尚:要根據《原基法》第21條

參與「81原住民族轉型正義行動聯盟」的拔尚・達立(Pasang Hsiao)27日受訪時指出,要用「階段性」的方式劃傳統領域,「也是可以的」,「但是《劃設辦法》並不是階段性劃設」。對於夷將所說,制定《土海法》時可以將私有地納入傳統領域,拔尚說,「這是不可能的」。

拔尚說,《土海法》是要根據《原基法》第20條關於回復原住民族土地及自然資源權利的條文制定的,《原基法》通過至今12年都無法完成,就是因為涉及土地權,爭議很大,才會有國民黨立委鄭天財(Sra Kacaw)在2015年修改《原基法》第21條,用該條文處理屬空間概念的傳統領域,土地權仍在第20條處理,這樣就可用行政命令劃設不涉及人民權利義務的傳統領域,而不需透過立法。

20170405-原住民團體上午在立法院外召開「我只要妳好好的─傳統領域不容分割,劃設辦法限期更正」記者會,國民黨委員鄭天財到場支持。(蘇仲泓攝)
國民黨委員鄭天財在2015年修改《原基法》第21條,用該條文處理屬空間概念的傳統領域。(資料照,蘇仲泓攝)
透過當年修法,第21條第1項讓諮商同意權等權利的行使範圍,除了原住民土地(原住民傳統領域及原住民保留地)之外,還納入「部落及其周邊一定範圍內之公有土地」,也增設第4項,要求中央主管機關提出相關辦法。前政府的行政院已經在2016年1月提出《諮商取得原住民族部落同意參與辦法》,而新政府上任後,原民會在2016年8月提出《原住民族土地或部落範圍土地劃設辦法》,經行政院11月將傳統領域的定義排除私有地後,在今年2月公告實施。

諮商同意權會影響財產權?拔尚:有很多「但書」及「彈性」

拔尚指出,鄭天財在第21條第1項將原住民土地範圍納入「部落及其周邊一定範圍內之公有土地」,是考慮到因88風災或其他原被迫搬家,而無法與原住民地區連接在一起的「飛地」部落,例如屏東縣的長治百合部落等地,但這個條文的全貌卻「不斷被官方混淆」,解釋為只適用於公有地。

拔尚說,官方不斷說,私有地如果納入傳統領域,會有財產權受行使諮商同意權影響之疑,這是在恐嚇、製造原住民和非原住民、原住民和原住民間的衝突;如同《環境影響評估法》的大適用範圍是國土,實際上則是適用於國土的一部分,《諮商取得原住民族部落同意參與辦法》的大適用範圍是傳統領域,但也只有一部分傳統領域適用諮商同意權,該辦法中有很多「但書」及「彈性」,也有「滾動性調整」的機制。他說,擔心諮商同意權會影響財產權,可修改這個辦法,與《劃設辦法》無關,更與《劃設辦法》對傳統領域的定義無關,就如同《環境影響評估法》的具體適用範圍與國土定義的法律無關一樣。

如果能把屬於空間概念性質的傳統領域與土地權利回復分開來看,同時將傳統領域的劃設與諮商同意權的運作分離開來,拔尚說,「這件事情就非常簡單」,「就像沒有人會說,因為《環境影響評估法》會作用於私有地,而要將私有地劃出國土一樣」,也不需要因諮商同意權的行使而要把私有地劃出傳統領域。

對等協商是騙人的?拔尚:原轉會淪為行政部門決策的橡皮圖章

至於有委員說,他們其實沒有表態,拔尚說,「的確有幾位,我們事前的理解是『支持』的,後來要求更正為『不表態』;也有相反的,我們聯絡時理解為『不表態』,後來却要求更正為『支持』,我們都予以尊重」。

拔尚指出,「81原住民族轉型正義行動聯盟」當初公布調查結果,也不是要強調有多少人支持,而是希望督促原轉會能讓委員在資訊充足之下討論議題,落實原轉會以「共識決」為原則的精神,例如,就傳統領域而言,就有很多原轉會的委員還沒看過《諮商取得原住民族部落同意參與辦法》。

拔尚說,除了督促原轉會擺脫行政部門用資訊誘導的方式主控會議,他們也意在突顯原轉會淪為行政部門決策的橡皮圖章,這與蔡英文所說,原轉會具有與政府對等協商政策的功能大相逕庭。

「人民私有財產權也要考慮」 貝雅夫:我們不能無法無天

布農族在原轉會的代表、高雄市議員伊斯坦大・貝雅夫・正福在27日受訪時也說,他告訴與他聯絡的原住民團體,他暫時不回覆支持與否。他說,有總統願意推動原住民族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讓原住民族劃設傳統領域,「這是很難得的」,他也希望趕快通過《土海法》,把以前被國家霸佔的用地、舊部落還給部落。

布農族在原轉會的代表、高雄市議員伊斯坦大.貝雅夫.正福(Istanda Paingav Cengfu)。(取自原轉會影片)
布農族在原轉會的代表、高雄市議員伊斯坦大・貝雅夫・正福(Istanda Paingav Cengfu)表示,原住民爭取權益或政策改革的最大阻力是漢人,如果太理想化,恐引發很大爭議。(取自原轉會影片)
貝雅夫說,私有地和諮商同意權的行使也都很重要,但是人民的私有財產權受《憲法》保障的問題也要考慮到,「我們也不能無法無天吧」,原住民雖然是台灣最原始的主人,「也是要面對國家體制下的法律運作」。他認為,透過街頭抗爭表達訴求後,應該回到部落,與部落的耆老、族人討論,部落的傳統領域在那裡?土地流失的背景?部落與部落有重疊的界線時,要如何協商?這些都要整理出來,立法院審理《土海法》的時候,才能據以主張原住民族的權益。

貝雅夫說,原住民族在過去歷代政府統治下,權益受到很大損害,不管是在土地利用、狩獵文化、語言知識、行政體制、教育運作等方面,但是台灣也不是只有原住民,還有漢人和新住民,而原住民爭取權益或政策改革的最大阻力是漢人,如果太理想化,不夠務實,可能引發很大的爭議,轉型正義的推動,不可能一下子就十全十美,但是只要有進步思維,就會越來越接近理想,《劃設辦法》的提出就是一種進步思維,接下來要努力在立法院制定必要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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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原住民族 原轉會 原住民族土地或部落範圍土地劃設辦法 傳統領域 夷將・拔路兒 土海法 伊央・撒耘 伊斯坦大・貝雅夫・正福 私有地 浦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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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日本也有原住民——北海道傳說中的「毛人」愛努人

週一, 七月 31. 2017

原來日本也有原住民——北海道傳說中的「毛人」愛努人
BY 部落好朋友 · 2017/07/21

1904 年的愛努人影像紀錄(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 CC0)1904 年的愛努人影像紀錄(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 CC0)



有關愛努人(註1)的來源,學說上眾說紛紜。大部分學者認同愛努人是日本源遠流長的原住民之一。中國《新唐書.日本傳》就日本派至中國的遣唐使記錄中提及「又妄夸其國都方數千里,南西盡海,東北限大山,山外即毛人」,當中的「毛人」便是指愛努人(註2)。愛努人主要定居在今北海道與周邊的島嶼,散布於日本的東北部。


發現有古愛努人活動的地區。(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誰是愛努人

在「蝦夷地」(今北海道)還未屬於日本的年代,蝦夷地這片土地上一直居住着與日本本土的大和人於語言、外表、生活習慣和居住環境等都截然不同的種族。引用部分學者所說,愛努人「濃眉大眼」、毛髮也較多,長相上相對於日本人,更容易被認為是歐洲人(註3)。

愛努民族有獨立的語言體系(編按1)。今日日本東北部的地名,不少源自於愛努民族的語言。札幌、小樽、知床等地名在愛努語中都有個別地態所指。在文學方面,愛努人亦有以口述形式流傳的民間古詩與口述文學作品(註4)。雖然愛努民族並沒有建立嚴謹的文字系統,但以大自然宗教信仰為中心的愛努文化體系一直依靠口述方式傳承,形成愛努民族的身份認知。

蝦夷地土地遼闊,四面環海。愛努人的生活十分依賴大自然,男性會狩獵(主要為捕獵森林中的熊與鹿)與在沿海地區駐守捕魚(主要為鱒魚與鮭魚等),女性則會在廣闊的土地進行規模不大的耕種與在樹林中採摘果物。愛努人日常的食物亦以打撈的漁物加工製成品(如鹹魚湯、魚肉)、野菜湯與水果為主(註5)。在蝦夷地變成北海道以前,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愛努人過着簡樸的生活。


1904 年的愛努人影像紀錄(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 CC0)


從蝦夷地變成北海道

在沒有任何協商的情況下,明治政府於 1869 年強硬地收歸蝦夷地,改名為北海道,正式開始一連串的改造工程。天皇從 1868 年的大政奉還中從德川慶喜將軍手中重新獲得政權,開展了劃分現代日本的改革 —— 明治維新。

在明治維新「富國強兵」的路向下,日本在 19 世紀末開展國家的現代化,打造全新的國家秩序。躋身西方強國之列為當時的首要目標,明治政府以國土完整為第一步,把北方的蝦夷地與南方的琉球國先後規劃於國土完整的計劃之中 ——「收歸國土」安排是「強對弱」的帝國政策思維,當中沒有參考兩地居住人民的意見或想法。

按現時的日本地圖計算,北海道的面積為 83,457 平方公里,佔日本總面積 377,962 平方公里的 22%。同時,蝦夷地的地理位置亦被當時的探險家(其中最著名的為探險家最上德內)認為對日本北面的國土防衛有重要的軍事作用,必須多加防範(註6)。此外,當時日本與俄羅斯的國際關係愈趨緊張,不少政治家鼓吹國家應加快本土完善,保持戰爭準備狀態。作為北方的領土,蝦夷地的政治意味隨著局勢變得重要(註7)。種種原因終使明治政府加快「統一」蝦夷地的步伐。

在沒有任何協商的情況下,明治政府於 1869 年強硬地收歸蝦夷地,改名為北海道,正式開始一連串的改造工程,包括設立開拓使、以不同制度吸引和人移民到北海道等,愛努人則被貼上「土人」、「少數民族」與「落後文明」的標籤。



在 19 世紀末的日本,改革風潮正席捲整個國家。在「現代化即西化」、「西方就是文明」的教條下,不難想像本土和人對「土人」的態度 —— 土人是落後的象徵,在文明開化的過程中,缺乏「政權」、「統治權」概念、過著純樸生活的愛努人毫無反撃之力,必須接受和人所相信的文明洗禮。



明治 2 年,一場由上而下的「開化」

在「現代化即西化」、「西方就是文明」的教條下,⋯⋯ 土人是落後的象徵,⋯⋯ 必須接受和人所相信的文明洗禮。 明治 2 年(1869年),明治政府在《太政官布告》第 734 條中宣布蝦夷地被收歸於日本國土,改名北海道,並成立北海道開拓使負責北海道開拓工作。回顧北海道的開拓歷史,明治政府在政策制定上依賴外國專業顧問,作為原住民的愛努人被完全排除在外。

愛努人無法參與這場由上而下的「開化」改革,而這場改革卻對他們的生活帶來天翻地覆的改變。



根據專業研究北海道史的北海道大學名譽教授高倉新一郎於 1942 年出版的著作《アイヌ政策史》,北海道開拓的重點在於為日本提供國防補強與提供經濟支援。北海道的開發史上有數名重要的外國專家,包括引人西方農業技術、主張在北海道建立大型農業制度與支配農業生產水利工程的ホーレス・ケプロン(Horace Capron)與在札幌農業學校教授植物學與農業知識的クラーク(William S. Clark)等(註8)等,在外國專家的帶領下大規模地改造,為北海道帶來道路、礦業與農業的基礎建設。


位於札幌的明治時代北海道開拓使本廳。(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以日本名字代替愛努身份

愛努人雖然沒有文字,但愛努族的文化一直以口述語言承傳。愛努人在過往與和人的交流中,已得知兩者在文化、語言、社會面貌等層面的不同,亦藉以建立了一套屬於愛努人的身份認同。

然而,當蝦夷地變成日本的北海道,愛努人被強制納入為日本法律系統下的平民籍 —— 這代表著愛努人變相放棄了愛努族的身份,變成了「日本人」。在籍貫登記中,愛努人換上新的日本名,放棄以愛努語取的名,與過去的身份「割裂」。

根據《開拓使事業報告》,愛努人必須換上日本姓,方便開拓使對愛努人進行人口管理,進一步管制北海道的運作。不少愛努人並不認識日語,亦沒有「戶口登記」的概念,故會在登記過程中以整個部落採取同一姓氏。強制性的改名破壞了原來愛努文化中的「家系」系統。這舉動可被解讀為愛努人加入日本人(按當時理解、即大和人)的象徵(註9),然而,事實上,明治政府初年的官方文獻與學術研究均稱愛努人為「舊土人」—— 即使日本當時已取消社會制度下的身份制度,達致法律層面的「人人平等」,但愛努人「舊土人」的身份在社會中仍受到歧視。

愛努人除了要捨棄原來身份、接受和人的文明開化外,還要接受不平等的社會狀態。而舊土人的身份亦延續和人對愛努人的歧視,阻礙雙方認識與進一步融合。


現時北海道地區的愛努族登記人口比例圖。顏色愈深代表佔當地的人口比例愈高。(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19 世紀末開始的同化教育

明治 18 年出版的《開拓使事業報告》第 4 編中,清楚列明當時的教育方針與學校機構。

在總說部分,報告指蝦夷「地古」與「教育未及」,又以「禽獸」等字形容土人的日常生活方式。當時,明治政府實行的鼓勵移民政策為北海道帶來大量來自本州的和人新移民,希望藉和人的人力資源開拓北海道。新移民的遷入帶來更多適齡兒童的定居。因此,在北海道推行教育除了滿足政府政策下大量移民者的子女教育外,亦是為了舊土人學習「禮節」與「敦厚」的重要手段(註10)。

從大蔵省的報告中便可看到明治政府對愛努人文化的輕視,教育規劃中並沒有對愛努文化的考察,只有單向的文化灌輸。



雖然確定了對愛努人實行教育的方針,但政府對和人與愛努人應否在同一場所接受同等教育有甚大疑慮。對於愛努族兒童與其他移民到北海道的大和族兒童的「教育分離」政策,大蔵省的《開拓使事業報告》並沒有着墨太多。

日本教育者澤柳政太郎在 1910 年發表的《我国の教育》中分析了明治政府當時的動機。澤柳先生在文中總結了 7 項原因,當中不少都有濃厚歧視色彩,包括對愛努民族性上的種族性歧視:第 1 點 —— 愛努人被認為自祖先以來精神發達程度較低,心智亦較遲鈍,和第六點 —— 愛努族兒童生活狀態劣等、本性不愛學習;亦有針對愛努人在學習上和生活習慣的誤解與歧視:第 2 點 —— 愛努人在國語(日本語)的練習較困難;第 3 點 —— 愛努民族缺乏數學觀念;和第 4 點 —— 愛努人的不規律生活習性使他們難以適應重視規律的學校生活(註11)。

事實上,當時明治政府並沒有就愛努人的智商或學習能力等方面作出深人的科學研究;可見以上對愛努人「文明」能力、與學習能力等批評實際上建構於以大和民族為唯一標準與重心的政治觀。在以大和人為絕大多數的社會制度下,愛努人被視為「較低等動物」,應獨立接受特別設計的教育制度。



在義務教育原則與「教育分離」的取向下,開拓使(編按2)為愛努學童設立北海道土人教育所(部分學者稱為土人學校)(註12)。土人學校接收愛努族中的適齡學童,與和人學童的「常規學校」之間存在清晰的界線。

愛努人在學校中被禁止說愛努語,必須學習以日本大和文化為首的「文明」—— 普遍包括語言、飲食與衣着三方面。「文明」典範中,語言上應以日本語為唯一語言;飲食習慣應以和食與西食為主;衣着以日式衣著或新式西裝為佳。在學科方面,除了一般的修身、國語、算術與體育外,亦有相對「實用」的科目:男童要學習務農;女童則需要學習裁縫。為滿足開拓使興農方針,土人學校集中教導農業技巧等實業知識,期望透過學童教育提高務農人口(註13)。



在教育的灌輸下,年輕一代的愛努人已漸漸失去接觸愛努文化的機會;同時,他們在制度上仍被認為是「異族」,無法獲得真正的平等地位。 實際上,土人教育於實踐時亦遇到不少問題。相對常規學校,土人學校只有較差的師資與教育資源;而由於愛努人大多以漁獵為職業,故普遍對學術教育不重視,加上學科均以日語為教授語言,愛努學童在愛努日常社區與學校使用不同語言,變相難以投入學校課程(註14)。即使愛努學童的教育成果與預期或有偏差,土人學校的設立一方面應付了義務教育原則,一方面配合明治政府的同化政策,透過直接的教育灌輸「適合時宜」的知識。


在明治政府安排的皇民化政策下,教育是主要的同化途徑。「文明」、「日本化」愛努人的下一代,對日後北海道的長遠社會穩定有重要的戰略作用。因此,像當時日本的常規學校,「大日本」的觀念在學校中廣泛傳播,當中包括天皇與日本神話傳說的讚頌,確保天皇的地位與政權的穩定性。土人學校的設立清楚分隔愛努學童與和人學童的學習環境。

在教育的灌輸下,年輕一代的愛努人已漸漸失去接觸愛努文化的機會;同時,他們在制度上仍被認為是「異族」,無法獲得真正的平等地位。



在明治初年,愛努人面對的是文化的斷裂與無法改變的社會歧視。


今日外顯的愛努文化,幾乎只能在博物館看到。(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保護私有為由,禁止愛奴人漁獵

在《開拓使事業報告》第一篇中,戶籍部分在「函館支廳」、「根室支廳」記載了當時舊土人至明治 2 年至明治 14 年的職業分布。調查結果顯示初期,舊土人多從事漁業工作,主要是在捕撈漁獲後與陸上商人或中間商交易。在愛努人的傳統文化中,並無對土地、海峽等自然環境訂立明確的私有系統。

當時,私有制度在當時日本已有穩定的基礎,明治政府接管蝦夷地後亦引進了漁業權與土地的私有制度。另一方面,開拓使亦以「保護自由」為理由推行地區性的禁止打獵和魚釣。

開拓使對愛努人捕漁、打獵工作的干預與對農業的鼓吹改變了愛努人原來的生活規律,職業的轉變亦影響了愛努人的飲食習慣。



根據上述調查,農業人口在開拓使政策下持續上升。按近人研究,北海道亦成功成為日本的「糧食基地」,主要出產小麥與馬鈴薯。

愛努人世代以漁獵為業,所建立的部族文化與漁獵息息相關,如出海與捕獵前的宗教祭祀儀式和武器裝備的裝飾藝術等。愛努人在開拓使的規劃下突然改變職業,亦改變了生活的習慣(註15)。


1870 年所繪製的愛努人熊靈祭(熊送り)情形,為愛努人傳統信仰之一,於 1955 年被北海道政府禁止,後 2007 年因《動物權利法》而再次被禁止。(Credit: PHGCOM / CC BY-SA 3.0)


《北海道舊土人保護法》的影響

《北海道舊土人保護法》從土地、醫療、教育等方面「給予援助」,以保護舊土人的生活為目的,但內容卻是對愛努文化更甚的威脅。至 1899 年,明治政府頒布《北海道舊土人保護法》。雖然官方立場指法案的目的是針對愛努人在明治時代遇到的社會問題提供協助,但從法案名字的選擇 ——「舊土人」已顯示明治政府的態度與歧視意味。《北海道舊土人保護法》仍是帶有上而下、優越對劣等的文化認知背景。

《北海道舊土人保護法》從土地、醫療、教育等方面「給予援助」,以保護舊土人的生活為目的,但內容卻是對愛努文化更甚的威脅。下文以日本內務省總務局於 1900 年《印刷法規》中的〈北海道舊土人保護法〉原文與韓君玲老師譯的《新譯日本法規大全》的兩項資料作為參考:



一、土地所有權與職業

根據第 1 條和第 4 條法令,「舊土人中欲從事農業者可以以家庭單位免費得到 1.5 萬坪土地」;而貧困的舊土人則更可以獲得農具與種子等農業必須品(註16)。這可被理解為政府為解決愛努人貧窮問題給予職業上的援助 —— 然而,《北海道舊土人保護法》同時亦進一步限制愛努人原本的土地發展。第 3 條法令更指明,若 15 年內不開墾土地,政府會重新收回土地。

在固有土地均受到政府限制的制度設計下,愛努人只能依照政府安排從事農業,滿足日本政府的預期。



「在有條件與前提的情況下提供土地」能迫使更多愛努人由漁獵業轉至農業,更能有機會解決愛努人貧窮問題、生活自給自足,進一步達到明治政府對北海道的其中一個盤算 —— 供應日本帝國食物的糧食基石。

事實上,不少分配予愛努人的免費土地屬於「不利」地段,地理位置偏遠亦難於耕種。政府透過同時禁止狩獵捕魚與提供鼓勵農業資助,希望能達到大比例的產業轉型,卻忽視計劃若失敗所帶來的後果則是原有產業的毀滅與貧窮。

然而,沒有發言權的愛努人只能接受沉重的限制 —— 就 1922 年有關愛努人職業的調查報告,只有不足 20% 愛努人轉為務農。不少當時的愛努人既無法繼續從事漁獵業,亦無法成功從事農業(註17)。愛努人貧困問題不但沒有解決,甚至變得更為嚴重。



二、教育與福利政策

《北海道舊土人保護法》的第 7 條至第 9 條,與愛努學童中的土人教育有關。根據法令,政府會以政府國庫為來自貧窮家庭的愛努學童提供學費;亦會在舊土人的村落中建立小學(註18)。政策似乎為保障愛努人的教育機會,然而,當時土人學校中的教育政策以「皇國臣民化」(即向愛努學童灌輸和人文化)與教授配合政府規劃的知識。縱使日本政府協助愛努人接受教育,但教育的性質與政府的目的使保障教育只是更大規模同化政策的手段之一。

土人教育的持續實行除了延續了大規模、且上而下的社會歧視,亦使愛努人繼續無法融入日本社會。



《北海道舊土人保護法》中第 5 條與第 6 條為救助福利政策,法令為無法負擔醫療藥物與埋葬費用的貧困阿伊魯人提供援助。縱然北海道舊土人保護法嘗試為愛努人提供更多的社會援助以脫離貧窮狀態,但在當時愛努人所面對的問題癥結則沒有處理,甚至變得更為嚴重。

再者,法令中清楚列明援助金會由「北海道舊土人共同財產」承擔,在不足情況下明治政府才會動用國庫,明治政府實際提供的經濟資助有限。總括而言,《北海道舊土人保護法》仍是帶有歧視性的同化政策。



愛努人,正是日本西化與民族化下的犧牲者

由政府政策主導的歧視問題仍然綑綁著愛努人的生活。愛努人被強制捨棄愛努身分,同時不被和人接納,只能以「舊土人」身份在社會中生存。愛努人面對的社會大規模歧視與文化滅絕在法令頒布後變本加厲。他們原來熟悉的生活模式被進一步限制,由被逼改變生產活動,至禁止文化的承傳:為愛努文化造成毀滅式破壞。

由政府政策主導的歧視問題仍然綑綁著愛努人的生活。愛努人被強制捨棄愛努身分,同時不被和人接納,只能以「舊土人」身份在社會中生存。

在 1903 年的大阪勸業博覽會與 1904 年的美國聖路易國際博覽會中,日本安排愛努人作為代表「落後野蠻人族」的展示品。愛努人作為「展示品」,失去基本的尊嚴(註19)—— 愛努人被「文明開化」的過程不只記錄了一個民族的消逝,亦演繹出明治政府急速西化與民族化的現代民族國家建設路程。



今天,「舊土人」愛努民族已被大部人忘記,文化碎片只可在博物館中追溯。主流論述也不再探討北海道作為日本領土一部分的正當性,甚至仍有人認為日本為單一民族國家。在革新過程中,蝦夷地愛努人只能被動地經歷這場上而下、優越對劣等的「文明改革」,愛努人的意見和想法亦全數被排除於考慮範圍之外。

若日本大和民族的單一性是因應政權需要而被製造的產物,愛努民族便是在生產過程中被犧牲的一群。



愛努人既無法阻止蝦夷地變成北海道、愛努人變成日本人;亦無法逃離強制性的傳統文化身分割裂、與受大和文明驅逐與排斥的命運。

(本文原標題為〈阿伊努人:只能在博物館中見到的「真.日本人」〉,原刊載於《01歷史》。非經同意,不得轉載。)


著傳統服飾的當代愛努人。(Credit: Torbenbrinker / CC BY-SA 3.0)


附註

本文以愛努人在制度壓迫下被同化的制度化過程與大規模的整體社會歧視為探討主題。實際探討方向為以「籍貫與名字」、「文化生活」與「教育制度」三方面簡介明治初年日本政府對北海道愛努人實施的政策。範圍為 1869 年明治政府併合蝦夷地至 1899 年頒布《北海道舊土人保護法》30 年之間的文明開化政策。在主要原始史料方面,本文會主要參考大藏省於 1885 年出版的開拓使事業報告第 1 篇和第 4 篇、明治 31 年(1899 年)落實的《北海道舊土人保護法》原文以及在 1910 年發表的《我国の教育》文獻,初探明治初年愛努人面對的「文明開化」改革。本文亦會配合近人研究,期望能追溯愛努民族的文化背景,探討愛努民族在日本政府政策下社會生活與文化改變。
胡起望,日本的阿伊努人,民族學研究,第八輯(1986 年)。
涂豐恩,大人的日本史(台北:平安文化有限公司,2015),115-129。
雷鳴,日本少數民族阿伊努人的語言文化研究,貴州民族研究,04 期(2012 年)。
ノエミ・ゴッドフロア,明治時代におけるアイヌ同化政策とアカルチュレーション。
涂豐恩,大人的日本史(台北:平安文化有限公司,2015),115-129。
ノエミ・ゴッドフロア,明治時代におけるアイヌ同化政策とアカルチュレーション(フランス国立東洋言語文化学院,2010)。
高倉新一郎,アイヌ政策史(日本:日本評論社,1943),403-406。
開拓使事業報告(日本:大蔵省,1885)第一編,543-629。
開拓使事業報告(日本:大蔵省,1885)第四編,402-430。
沢柳政太郎,我国の教育(日本:同文館,1910),449-508。
涂豐恩,大人的日本史(台北:平安文化有限公司,2015),115-129。
沢柳政太郎,我国の教育(日本:同文館,1910),449-508。
沢柳政太郎,我国の教育(日本:同文館,1910),449-508。
涂豐恩,大人的日本史(台北:平安文化有限公司,2015),115-129。
法規類抄。明治33年刊中(日本:內務省總務局,1900),771-773。
涂豐恩,大人的日本史(台北:平安文化有限公司,2015),115-129。
法規類抄。明治33年刊中(日本:內務省總務局,1900),771-773。
涂豐恩,大人的日本史(台北:平安文化有限公司,2015),115-135。


編按

以語言類型學而言,愛努語與日語有相似之處,例如語序都屬於 S-O-V(主—賓—動);但一般仍認為愛努語是一種全然獨立的語言,至今無證據顯示愛努語與世界上的其他語言有任何關聯。
開拓使(かいたくし)為日本政府為開拓北方,而在 1869 年至 1882 年設置的政府機構,在 1870 年至 1871 年期間名為「北海道開拓使」。開拓使被廢除後,日本政府始在北海道設立札幌、函館及根室等縣。


關於作者

陳順兒 (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

Muskun-kata我們一起-原住民青年領袖營

週一, 七月 31. 2017

Muskun-kata我們一起-原住民青年領袖營

1️⃣活動時間與地點
一、日期:106年9月6日至9月8日(星期三至星期五),共三天兩夜。
二、地點:南投縣信義鄉羅娜部落羅娜霖卡夫工作室(南投縣信義鄉羅娜村信筆巷 93-1號)

2️⃣活動內容
本活動透過邀約知名原住民講師、原民社團負責人以及深耕原民領域之專家學者授課並進行團體活動,強化原住民籍學生領導知能訓練,培育原住民青年領導人才。

一、原住民發展專題系列演講:
1. 馬躍‧比吼「說自己的話-建立原住民自主觀點」
2. 莎瓏.伊斯哈罕布德「我的紀錄片視角-用鏡頭紀錄下原民議題」
3. 司慈聖「內心的抽象世界」
4. Umav Dakiludung「青年回鄉創業的經驗與歷程」

二、原住民文化認識:羅娜部落文化、布農族文化、多元文化

1. 羅娜部落巡禮-走訪部落
2. 布農族傳統樂舞傳唱教學-認識布農族群文化
3. 原住民文化分享之夜:穿著原住民族傳統服飾,圍火分享各族群文化。

三、原民青年培力:
1. 王嘉勳 「社團/組織帶領技巧與氣氛營造」
2. Savungaz Valincinan 「原民議題發想與行動方案的想像」

四、鄉部落服務學習:
1. 部落環境清掃服務

3️⃣報名費用
一、為鼓勵全程參與學習,本活動需繳納保證金300元,經通知錄取後,繳保證金300元至本活動指定帳戶,全程參與者,活動結束當日(106年9月8日)全額退費。

二、活動全程免費(含餐費、住宿、活動參與證明書、課程講義、保險費、交通費)。

三、交通補助:參與人員請於活動結束後兩週內(106年9月22日前),憑票根申請交通費補助(僅限補助台鐵與客運之交通費)。

4️⃣報名資訊
一、報名對象及資格:中區大專校院在學之原住民族學生,原住民社團現任幹部優先錄取,錄取名單主辦單位保有最後裁量權。

二、報名人數:30名,額滿為止。

三、報名時間:即日起至 106年08月11日〈星期五〉,30名額滿為止。

四、報名方式:採取網路報名
報名網址: http://bit.ly/2tHZkGE

原住民文學可以用漢語創作嗎?——卑南族作家巴代&馬翊航的文學相對論

週一, 七月 31. 2017

原住民文學可以用漢語創作嗎?——卑南族作家巴代&馬翊航的文學相對論
BY 部落好朋友 · 2017/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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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讀了原住民作家的文學作品嗎?

巴代:

前幾回吹噓了關於部落、個別的閱讀經驗與創作啟蒙,這一回我們嘗試著說說:如何閱讀原住民文學。但話說在前頭,我是一個原住民身分的作家,不是文學研究學者,也缺乏相關的訓練,要談如何閱讀原住民文學作品,是一件很讓我心虛的事,所以,就留給專業的馬翊航來說。

我闢個小徑,說一說,早些年關於「原住民文學」的某些議論以及我的作品被閱讀的小細瑣。



「原住民文學」的議論始終存在,在我正式發表作品的 2000 年以前,就有不同的主張。

有主張不論身分為何,只要以「原住民」為題材的文學創作,都可以稱之為原住民文學;有主張以身分作為識別,只要具有原住民身分,不論其書寫題材、作品性質為何,都可以納入原住民文學的範疇。後者甚至作為日後「山海文化雜誌社」辦理原住民文學獎徵稿的門檻條件。另有吳錦發先生所倡議的,非原住民身分者所書寫,涉及原住民題材的文學作品,稱之為「山地文學」。

這些議論並沒有造成我的困擾。一方面我出道晚,這些議論早有定見,各有重量級的學者支持,輪不到我來再定義與爭辯。我所遇到比較直接的議論是關於「族語創作」與「漢語創作」的爭辯與挑戰。



巴代:族語與漢語創作都有其必要性

如果浪漫地認為族語創作能取代漢語創作,甚至否定中文創作也能深刻的傳達民族情感與文化內涵,恐怕也弄擰了文學創作的本意,既不真實也悖於現實。 相較於由「山海文化雜誌社」獨立找資源辦理的文學獎,所積累的漢語文學作品與作家,教育部為了推廣族語文字化,編列預算投入了相當大的資源,辦理了幾回的文學營與「族語文學獎」,並由此產生了以各族語為創作工具的各族作家 —— 這些作家的產生,壯大了各民族創作的梯隊,卻意外地帶起了「原住民文學」必須由族語書寫的議論,認為真正的原住民文學必須是由族語完成的說法。

個人因為過去幾年,有機會協助山海雜誌持續辦理文學營與文學獎,本身又以中文大量的創作,自然也成為一些「有話要說」的族語創作者的「對話對象」。



我個人認為,族語創作或者漢語(中文)創作都有其必要性;就創作而言,各有其藝術的要求標準,彼此並無衝突之處。

族語文字化是近 20 年大力推展的族語補救措施,亦被視為民族傳統文化流失的最後一道防線,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十幾二十年的推廣看來,以目前流通成效來說,也僅見於少數族語老師之間的文字溝通。至於要成為文學作品,還需要相當長的時間醞釀累積,且也未必見得是族語老師能完全勝任的。需要更多創作者的投入、積累、發酵才有可能在各自的民族內部流通,畢竟文學創作不等於文字記述那樣的單純。

族語創作確實有保存語言或者活化語言、精緻化族語的功能與優勢,但就文學所要傳達的思想、文化與內涵,在普遍熟悉中文使用環境的現代,漢語書寫的文學作品更直接與具有流通性,方便族人與異族能較少障礙地進入作品的世界,其關鍵在於漢語文字的通用性與普遍性。

如果浪漫地認為族語創作能取代漢語創作,甚至否定中文創作也能深刻的傳達民族情感與文化內涵,恐怕也弄擰了文學創作的本意,既不真實也悖於現實。



原住民文學的讀者在哪裡

回過頭來說,難道以中文寫就的漢語文學作品就一定能廣為流傳嗎?

達悟族的夏曼.藍波安,泰雅族的瓦歷斯.諾幹等名氣廣大的資深原住民作家,基於市場銷售成績與各自民族的回饋程度,應該有不同的感受吧。我雖然不是暢銷作家,但也有一些自己的經驗。



近幾年先後接受過不同的訪問,媒體,甚至為了課堂作業的學生,正式或不那麼正式,我注意到有一定的比例會問起:我的部落或者同民族的其他卑南族部落,有沒有閱讀我的作品?他們怎麼看我的文章、書或作品?

這個問題很善意,也充滿關懷,但我始終覺得哪裡怪怪的,總覺得訪問一般作家,除非第一次出書,理應不會被問到這類的問題吧?以至於回答此類的問題的時候,總是含混地說「有!很喜歡!」,深怕繼續延伸問到「為什麼沒有?」、「為什麼那樣?」。

撇開不喜歡不舒服的情緒,我這麼地含混回答,其實有些不得已。首先這必須有個市場調查的前置作業,才能有一個可以說服人的結果,但我怎麼可能會去幹這等事?另外,卑南族人口 1 萬 2 千左右,儘管不多,甚至比我現在居住的 20 棟大樓社區的人口還要少,但是各部落散居的幅員與族人就業性質,加上我遠居高雄市,又如何可能去調查有沒有人閱讀?誰有意見、看法?

依我不太科學的想像,那些問題的形成,應該跟我是「原住民」的身分有關。提問者比較沒有「部落」概念,也許會習慣性地想像所有「部落」或者「族」,是一個緊密關係,彼此相聞的聚落人群,一個人有了什麼可以掛上嘴巴的,就一定傳遍所有人吧。




巴代認為,族語創作或者漢語創作都有其必要性。(Credit: 巴代)
不過,部落還真有一些人讀我的文章呢。2000 年我的短篇小說〈薑路〉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連載了 4、5 天,在年底年祭期間,我第一次聽到有人稱呼我為作家,那是家族的一位遠房表妹。在大獵祭的營舍裡,也有幾位與我年紀相仿的人,因為文章勾起了大家童年做零工、背生薑、拉竹子、打梅子的共同經驗記憶,他們稱讚我的描寫寫實動人。直到後來我開始出書《大巴六九部落之大正年間》系列,閱讀的人便扎扎實實地增多,許多卑南族年輕人從我的書上了解到部落與民族過往的,歷史文獻紀錄與耆老間的口傳故事,驚嘆之餘,有疑惑也有更多的肯定。只是我不知道其他的原住民族群裡確實的閱讀群眾有多少?讀者在哪裡?

至於,部落之外,我得到的回饋更為明顯,越來越多的讀者因為閱讀我的作品,開始認真思考卑南族、大巴六九部落;或者更警覺到原住民各族與漢民族之間的不同;更謹慎地面對原住民族各族之間的差異,也更願意思考「原住民史」與「台灣史」本質上的殊異;越來越多的朋友願意讓我知道他們擁有我完整的作品,這些都讓我感到虛榮與感動,因而更珍惜目前所擁有的寫作能力與機會。

我想這些都已經超出了什麼文學,或者使用什麼文字書寫的議論,而在於我是不是跟其他的原住民作家一起努力了,一起累積了可以被翻閱的作品付梓面世。



說到這兒,我忽然好奇了,在過去的 25 年間,台灣原住民作家投入寫作與出版的約有 17 人,合計出版了近 80 本的書籍,這其中包括小說、散文、詩、報導文學、評論,內容涉及文化、歷史、社會、愛情、戰爭與奇幻。讀者朋友,有了多少的閱讀?可曾帶給您不同的喜悅與震撼?



馬翊航,開始在文學與卑南族相遇

馬翊航:

1991 年,孫大川《久久酒一次》出版,很快地出現在新竹姑姑家的書架上。那時書架上並列的文學暢銷書,還有席慕蓉的《七里香》、時報版米蘭.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那奇異冗長的書名攫獲了我的眼光,而且長久以來也只記得這個。我知道《久久酒一次》與我們卑南族相關,但以為只是說酒久久喝一次,不宜多飲。那時對我的吸引力,遠遠不及《七里香》中那細密優雅的針筆插圖,以及《讀者文摘》中的「莞爾集」。




我只要想起建和部落東方潮水上大風湧動,兩羽空腹的姊弟鳥,就莫名地難過。但我從來也沒有問姑姑,為何只告訴我這個故事,彷彿那承受與寄寓了家族中所有難言的情感。那個暑假夜晚,姑姑除了說笑話給我聽,也講一些故事:她小時候的某天夜晚,大人們傳言名為 Suniuniu 的女神,百年一遇,將隨滿月現身海上。灰黑的天海之間沒有邊際,飄搖幻動的雲影使月光更為隱密。經過漫長等候,一張高貴寧靜的面孔自雲中凝聚,浮現。眾人失去聲音,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那隨即消散的女神面影。那故事中的滿月之海,與我記憶中從 Kasavakan(建和部落)視線越過田地看見的太平洋完全不同。後來我並沒有在別的地方聽過類似的故事。

另一個故事是關於姊弟鳥的由來:父親出外打獵,由姊姊看顧弟弟;不疼愛子女的母親在田中,用熱水燙煮著芋頭。香味傳來,飢餓的姊弟哀求著,媽媽給我一些芋頭的皮好嗎,然而母親飽食完所有芋頭後便離開了。姊弟傷心欲絕,看見天空飛翔的小鳥,幻想或許化身為鳥,即能與父親相會。姊姊撕開背負弟弟的背巾擬作飛翅,餘布絞扭作尾羽,以挖芋的小鋤為喙,反覆跳升跌落,終於躍高過竹叢,慢慢地變成了兩隻鳥。姊姊對弟弟說,東方海上的飛蟲大,由我去捕食,西方山上的小蟲當由你去啄覓,我們將在東方的潮水交會處相會。姊姊反覆叫喚著 nga nga—i,弟弟叫著 tu tu ru—i,拉著尖銳的長音,在天空哀泣盤旋著。

多麼哀傷的故事,我只要想起建和部落東方潮水上大風湧動,兩羽空腹的姊弟鳥,就莫名地難過。但我從來也沒有問姑姑,為何只告訴我這個故事,彷彿那承受與寄寓了家族中所有難言的情感。

我後來在曾建次神父編著的《祖靈的腳步》中,讀到了這個故事,彷彿確認這些記憶並非幻想。就像我日後在《卑南族的音樂》 CD 之中,聽見那幼時外婆曾經輕輕吟唱的搖籃曲,u wa u…… u wa u…… 那以細微半音升降的旋律,像搖晃的階梯,在過去與現世的畫面中輕微地擺盪,下沉。

輕輕提醒你,那預存於體內的聲音,並非多餘的幻視。只是隨著時間過去,故事也只是寄存著,並沒有變得更亮,也沒有變得更暗。



巴代老師對於「族語創作」與「漢語創作」的論辯,在作品裡面,卻以實際的創作,將他體內的故事,彈性與自信地展現出來。漢語與族語或並置,或轉譯的效果,有著多重的軌跡:在《走過》,那是小說主人公生命歷程中多語、多名、多身分的特殊境遇;在《巫旅》,成就了古老巫力對現代巫師的引導與召喚;在〈母親的小米田〉裡,一首以母語寫就的詩,連結了與母親之間,關於小米田的細微記憶。

我理解巴代老師在「有沒有族人看你作品」的提問中,感受的怪異感受:一是來自於閱讀人口的難以量化;二是對於卑南「族」人群聚落體會的落差。不過也如同巴代老師當初〈薑路〉在《人間副刊》連載時,所勾起的共同記憶,進行中的「文學相對論」,或也啟動了我們與部落族人之間的又一次連結。

2013 秋天,巴代老師鼓勵我參與第一屆的「卑南學研討會」,那年我試著討論巴代老師的長篇小說《走過》。那場研討會與我過去所參與的研討會大不相同,除了場內有向來我所敬重的同族的作家、師長,台下更有許多來自部落的族人與親人。我花了一段時間才理解,作一個原住民文學的寫作者或研究者,如何重新思索關於「內」與「外」的分隔(或未可分隔)。孫大川教授在那次開幕說,所謂卑南「學」,是一門敞開的,對話的「學」問,同時也是學習的「學」,是仿效、重新踐形、活出身體經驗的。



只是這從來不容易,也不見得愉悅。



文學之下,原住民之名的咒與困境

我猜想那必然是正宗的,原味的,本色的,忽略那些作品底下,也有原漢之間的長途跋涉。2005 年夏天,在花蓮有場盛大的原住民文學會議,我見到許多我認識與不認識的原住民作者與研究者。晚宴結束後,在美崙中信飯店外的草地上與許多人飲酒談話,夏曼.藍波安、乜寇.索克魯曼、黃國超、陳芷凡、甘炤文、陳允元…… 我恍惚地聽著夏曼老師在微醺之中,形容那蘭嶼海水的冰涼,厚重近乎濃縮的質地。酒後斷片的我,第二天研討會談什麼全忘了,只記得那有著包覆性,海水一樣的晚風與語言。

後來與其說我開始閱讀原住民文學,毋寧是想偷竊那些具體成形的經驗:我試圖記憶與領略,霍斯陸曼.伐伐筆下關於生命、禁忌、死亡的精靈圖像;或夏曼.藍波安《冷海情深》中,「好多眼睛的天空」,「用小魚來孝順即將落海的夕陽」,「海的主人沒有雙眼,只有暗流、漩渦」,那些成為漢語之後閃現陌生智慧的句子。

我猜想那必然是正宗的,原味的,本色的,忽略那些作品底下,也有原漢之間的長途跋涉。



我堆放著的那些體感,很長一段時間像是被奪取聲音,堆放在房間裡,注視著自己的死寂。祭典時 kamlin(排鈴、鈴鐺)的聲響,月桃葉的氣味,曬乾的檳榔,山地歌,野犬,金紙灰…… 這些零碎的,散落的記憶,像外婆手中十字繡的繡點,必須通過漫長的時間來兌換,連綴。

我以為那些記憶永未可能成形,那是我設下的咒與困境。



我想起太巴塱部落的 Nakao Eki Pacidal 創作的《絕島之咒》。這是一本看見咒,尋找咒,化解咒(或與之共存)的小說。從一樁神秘的死亡事件,讓幾個背景相異的原住民青年,開始追尋死亡與詛咒背後的核心。那帶著凶險的傳說,其實更暗示著都市原住民、年輕一代的原住民,在當代社會中的精神危機與迷惘 —— 而以咒名之。

小說中的日本老教授荒木說:「名字。名字就是咒。」小說中的高洛洛、阿浪、里美、海樹兒、芎、key…… 這些名字來自不同的文化血緣與家族記憶,有其承擔與失落,以及不同的困惑與咒境,等待被辨認與化解。

我不知道那曾被我跳過的《久久酒一次》,是否跟那些神祕零碎的體驗被預留著。因為竟然在 20 年之後,我方才體會這段話:

在條件未成熟以前,我還是鼓勵那些被語言綑綁的原住民青年,勇敢地向漢語敞開;用更好、更靈活的漢語駕馭能力,精確地、生動地將自己或原住民酸、甜、苦、辣的經驗說出來、寫下來。



所以,咒還是咒嗎?

(本文原標題為〈【文學相對論】巴代VS.馬翊航(五之四)閱(悅)讀原住民文學〉,原刊於《UDN 讀書人》。非經同意,不得轉載。)


馬翊航認為,在條件未成熟以前,被語言綑綁的原住民青年仍應勇敢地向漢語敞開,精確生動地將自己或原住民酸、甜、苦、辣的經驗書寫下來。(Credit: 李謙)


關於作者

巴代,卑南族 Tamalakaw(大巴六九部落)。曾獲長篇小說金典獎、吳三連獎等,著有長篇小說《暗礁》等九部,短篇小說集一冊,研究專書兩冊。短篇小說主要關懷原住民族在現代社會的適應,長篇小說則以族群歷史、文化作為創作素材,作品的特色具濃厚的歷史現場感,豐富的文化意象與細膩的戰爭情緒,作品有極高的辨識度。

馬翊航,1982 年生,水瓶座。父親來自卑南族 Kasavakan(建和部落)。台大中文系畢業,台大台灣文學研究所博士,博士論文以台灣文學中的戰爭書寫為主題。寫詩,寫散文,曾獲全國學生文學獎、台北文學獎、花蓮文學獎、原住民族文學獎。現居池上,寫作度日,也幫父親賣米。

吳叡人:被小英政府錯估的原民土地爭議,恐引發「期待增加的革命」

週一, 七月 31. 2017

吳叡人:被小英政府錯估的原民土地爭議,恐引發「期待增加的革命」
BY 部落好朋友 · 2017/07/27

吳叡人博士,攝於 2008 年野草莓學運集結(Credit: Yu-Hao Lee / CC BY-NC 2.0)吳叡人博士,攝於 2008 年野草莓學運集結(Credit: Yu-Hao Lee / CC BY-NC 2.0)



7 月 19 日週三在捷運台大醫院站 1 號出口的「原轉小教室」,吳叡人(編按1)首先為他的晚到,感到抱歉,但也對實踐與參與原住民傳統領域運動的前輩及原運人士感到敬佩,表示「很久沒能看到這樣的精神力量,可說是解嚴 30 週年來,提醒著我們理想主義的一些信念與價值」。並由衷感謝公民社會的進步改革進程下,原住民一直堅持自身原則價值的精神力量。

民進黨可說是背負很大的社會期待,才出現的改革政權,甚至能組成多數政府的改革政權,為何會陷入左右夾殺的政治困境?吳叡人從轉型正義角度談傳統領域與民進黨政權,認為傳統領域議題 —— 包括白浪(編按2)與原住民族的是非曲直 —— 已講得非常清楚。原則上的論證與實際上的運作,某些專家學者已說得非常清楚,比如蔡志偉教授、吳豪人教授。又加上自身的專長為政治學、台灣史,研究範圍又限於日治時期的台灣,因此不再多說傳統領域的法理爭議,但希望可以透過自身在轉型正義的研究取徑上,以不同面向的角度去探究傳統領域、轉型正義、民進黨政權之間的複雜圖像。

從民進黨作為進步改革政權的起點談起,為何作為一個進步改革的政權,會被左右夾殺?這個問題與傳統領域有直接密切的關係,因此從這個角度切入。



民進黨可說是背負很大的社會期待,才出現的改革政權,甚至能組成多數政府的改革政權,為何會陷入左右夾殺的政治困境?



民進黨的復甦,是乘著公民運動的力量


2008 年野草莓運動。(Credit: okborn / CC BY-SA 4.0)
從阿扁時代開始,民進黨的正當性開始受到一些損害,尤其到 2008 年國民黨在立法院取得超過 3/4 的席次,民進黨的正當性可說是幾乎瓦解。民進黨正當性的瓦解意味著公民社會對於他的信任瓦解了,並且喪失了作為一個在野黨可以制衡與監督執政黨的能力,使得台灣陷入國民黨一黨獨大甚至獨霸的狀況。

雖然台灣陷入國民黨獨霸的狀況,但公民運動的力量出現了,生澀的年輕人參與公民運動,比如樂生、野草莓等。從那時開始,可以說是感謝馬英九,在他統治下的台灣,讓大家沒有失去目標,反而提供一個共同目的,讓公民社會的力量得以凝聚。

此外,公民運動的力量也可以解釋在國民黨一黨獨霸、民進黨跌入谷底的局面下,為何馬英九無法為所欲為 —— 因為國民黨的政策被公民運動一個一個檔下,比如美牛爭議、國光石化議題、反對博奕等運動。

公民運動實質上取代了民進黨的制衡力量。也因此,民進黨可以說是乘著這股公民運動的力量得以復甦。



為何如此結論?可以從民進黨的體質來看,由於民主進步黨內部具有價值對立的問題,一派是左一派是右,粗略二分進步與保守的兩條路線。因此在蔡英文進入民進黨之前,民進黨的體質一直維持著上述兩種價值對立的矛盾與緊張關係之中。直到蔡英文進入民進黨內部的核心,小英以一個科技官僚,看起來「乾淨」又具有高等學歷的政治新秀,可說是形象不錯,可以 hold 住整個民進黨。

然後,僅有一個乾淨的政治新秀的民進黨,當然還需要很大的力量重新復甦 —— 這力量不是來自於政治圈,而是公民社會,也就是從 2008 到 2016 這 8 年之間的公民社會運動所累積起來的巨大動能。

所以現在的小英政權就是乘著進步的公民力量而興起的政權。



為何蔡英文得以乘著這股力量?因為她必須對公民社會做出一些政治承諾。



小英的政治承諾如何引發「期待增加的革命」

公民社會不是政黨,無法直接轉化為選票,無法做到一定程度的政治經營。因此為了取得公民社會的支持,小英必須以許多「進步價值」的政治承諾來換取公民社會的支持。因而,小英所在的民進黨最終成為公民運動的政治代表,並不是唯一的。另一個例子是台北市長柯文哲,可謂竊取公民力量的政治人物。

也因此可以發現一個現象,為何公民運動需要政治代表?理由在於公民社會的價值需要在政治場域裡面被實踐、競逐。因為這些價值需要在立法院裡面形成法案,故會需要政治部門的代表,這是必然的過程。



真正的革命會發生在好轉的時機,「因為有希望改變,你才會革命」。也因此,我們可以替原住民族傳統領域運動的出現提出一種解釋,小英做了太多承諾,太多沒做到的承諾,令原住民不滿意,而小英本人及他的政治團隊也不回應,因此使得原住民感到背叛,對原住民自主性的背叛 —— 如果我用一個更複雜的邏輯去分析,或以政治學、社會科學的角度去分析的話,為何會爆發革命?也就是「期待增加的革命」。

何謂「期待增加」?

許多人認為革命爆發的時機在於受到壓迫最嚴重的時候 —— 其實剛好相反,而是在情況開始好轉的時候,革命才會爆發,因為你會覺得改變現況是有可能的、可被實踐的,因而你才會行動。

在一個壓迫程度嚴重的地方,你沒有機會行動,甚至害怕行動所要犧牲的代價,可以以中國劉曉波的例子思考。因此真正的革命會發生在好轉的時機,「因為有希望改變,你才會革命」。



台灣社會期待改革的發生,因而會有公民社會的支持力量,使得小英在總統大選獲得漂亮的壓倒性勝利。因而台灣對改革的期待會更加升高,勝選的改革派政權帶來改革的希望,但要是新政權無法實現改革的承諾,憤怒與失望就會累績。

最終在最壞的情況下,公民社會將會與新政權決裂 —— 從盟友到反對者,甚至是敵人,因此與公民社會的盟友關係會瓦解,出現了正當性危機。

雖然目前的情況不是在決裂,但可以發現這是一個徵兆,其背後的邏輯可以發現各個公民運動團體的不滿與失望會相互堆疊,最終會發展成革命。



土地是原民轉型正義的核心,也是被蔡政府低估的政治議題

民進黨是一個改革政權,小英是有心要改革,才會不停地跟反動派對抗,所以不能否認小英的貢獻。而為何現在民進黨會落得如此田地?可以原住民族轉型正義作為一個討論契機。

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與白浪轉型正義問題一樣,可以從物質分配角度來看,或許可以從更根本的問題來切入 —— 小英作為一個國家領導者以及與民進黨作為一個政治團隊,到底真正是不是相信承諾過的進步價值?他們相信的深度、強度是到多少?還是他們對於問題的認識不夠,簡化了這個問題?




基本價值與小英信念的問題,就是貫徹信念的深度多強不確定,團隊的某些人也與他的信念衝突。再者,領導者對於議題改革的認識有多少?低估乃至於錯估議題的性質與難度,因而他們做出難以實現的諾言,沒有那個能力與覺悟去做到那個地步。



也正因為轉型正義涉及大是大非的價值選擇,因此政權的核心價值與正當性的問題,就不應該太考慮選票多寡的問題。從轉型正義的議題基礎來看,涉及了基本正義,它無法被討價還價。此基本正義涵蓋原住民族主權與認同的問題,而原住民族的認同核心在於土地,「原則上」你必須全有或全無,承認或不承認。目前政府沒有意識到傳統領域議題與其他一般的公共性政策性質不一樣,在原則上接受或不接受必須講清楚,核心在於傳統領域就是原住民的自主權與文化認同,它無法像一般公共政策可以加減乘除或討價還價。

也正因為轉型正義涉及大是大非的價值選擇,因此政權的核心價值與正當性的問題,就不應該太考慮選票多寡的問題。

雖然多數的一般政治人物會處理眼前的利益,也就是下次選舉的成敗,但是原住民族轉型正義是道德與政治問題,具有高度象徵性的意涵。並且從轉型正義的歷史結構來看,不只涉及戰後,也涉及先前外來政權的墾殖歷史。因此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可以說是台灣轉型正義的起點,至於對原住民族去區分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僅是學術概念運用的差別而已。

此外,原住民族受到外來政權的壓迫是持續的,並且理解到原住民族轉型正義並不會只出現在個案,是一個整體結構性問題,而「土地」便是原住民族轉型正義的核心基礎。



小英第二個錯誤:將原民主權視為普通公共政策問題

原住民族轉型正義另外一個難度在於,國家必須先承認原住民族主權,比如紐、澳、加等國便是如此。因此原住民族主權承認之後,原住民族與白浪的關係如何協商?正常情況下,會用條約來訂立原住民族與白浪的權利關係,但是政治上有其高難度,尤其在台灣的脈絡下更是如此,還會面臨中國勢力的問題。

此外,如果從原住民族主權的角度出發,台灣社會的認知與理解非常低,一般的台灣公民無法理解何謂「原住民族主權」,國家必須積極教育,讓台灣公民去理解這個概念,也因而在既定的政治框架底下,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而蔡英文卻把重要的價值問題,也就是原住民族傳統領域所體現的原住民族主權精神,視為普通的公共政策問題,是最大的錯誤認知。



讓台灣民主與世界接軌,端看執政黨一念之間

政治人物如何形成一種政治意志,個案會不一樣。比如小英推年改、推前瞻,他的政治意識非常強烈,但對其他的議題,小英的政治意識不如前者強烈,因此無法形成強烈的動力。又加上小英的領導風格過於消極,是審議式民主的代表人物,通常審議比較適合區域範圍小的地方性公共議題,不適合大範圍的公共性議題。

再者,政治領袖與群眾的關係是什麼?雖然政治領導人需要經常追隨人民的意志,但也必須排除世俗的觀念,偶爾需要站在人民的前面。至於其他部分,關於政治判斷、謀略、文官素質、官僚系統也與傳統領域的爭議有關,但不多說。



公民社會不可能被收編,政治圈有政治圈的邏輯,社運圈有社運圈的邏輯。因此小英必須確立好自身的路線及信念。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整體而言,民進黨在原住民族議題展現了價值不堅定、認識欠缺、政治意識不堅定等問題。另一方面也說明了台灣公民社會的力量不夠,無法讓進步改革政權實現政治承諾。

但我認為現在的觀察,民進黨在傳統領域議題上,應該去完整地實現他的承諾。此外,如果將原住民族主權的價值往前跨進一步,形成一種政治宣示,在亞洲成為黑暗大陸的同時,台灣的自由民主、婚姻平權、原住民族主權等價值,可以打開台灣與世界接軌的道路。



最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民進黨始終以進步價值作為訴求,正當性來源在於這裡,他們堅持的韌性也在於這裡。然後,公民社會不可能被收編,政治圈有政治圈的邏輯,社運圈有社運圈的邏輯。因此小英必須確立好自身的路線及信念。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方面送給原住民族,堅信原住民的動能足以撼動體制;另一方面,也送給改革政權,要是沒處理好與公民運動的關係,與堅定自身的政治意識與確立基本信念,「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本文原標題為〈吳叡人:期待增加的革命與民進黨政權的正當性危機〉,由林承慶整理自中研院台史所副研究員吳叡人博士於「原轉小教室」之分享。非經同意,不得轉載。)


吳叡人認為若蔡政府能讓原住民族主權跨前一步,將能使台灣民主與世界接軌。(Credit: Yu-Hao Lee / CC BY-NC 2.0)


編按

吳叡人:台灣政治學、社會學家,芝加哥大學政治學博士,專長為研究西方政治哲學、亞洲民族主義、台灣和日本近現代政治史,目前為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現任台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理事。
白浪:Payrang 之音譯,為阿美、排灣等原住民族語稱閩南人之用語,但常被概括指所有漢人。


延伸閱讀

凱道抗議事件整理
你會因為不滿環評就說你家不屬於台灣嗎?──清點原民土地劃設辦法的五大謬誤


關於作者

林承慶,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學生,思考著種族/族群、性別、階級等社會屬性,如何相互交織並且形塑與共構社會的體制與結構。而遺憾的是,這些思考,依舊在許多部分缺席,當然「法律」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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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位木匠×5個熱血空姐 救起一群後山孩子

週一, 七月 31. 2017

1位木匠×5個熱血空姐 救起一群後山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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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8 09:28商業周刊



【文●李雅筑】
1名國際金牌工匠,與5名空姐,看似毫不相干的組合,卻成就一段不平凡的教育奇蹟。

7月10日,台北華山文創園區的一間展區,擺滿100件木製家具,展覽最後一天,9成家具貼上「已售出」的貼紙。

很難想像,這些平均售價上萬元的家具,是出自花蓮玉東國中木工班的13名學生之手。這天,他們迎來兩個好消息:第4次進駐華山,總共售出131萬元,金額創歷年最高;另一個捷報是,一名木工班畢業的學姊,考上台北科技大學,是該校近10年來,成績最好的一位。

「至今在華山展出的1,800場活動中,這是最值得讚頌的教育典範展。」遠流出版社董事長王榮文,一口氣買下20萬元家具。

這些外型光鮮亮麗的家具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辛酸。

奪2項國際金牌的王嘉納,在空姐王小敏響應下,帶花蓮13名學生投入家具製作。一張張...
奪2項國際金牌的王嘉納,在空姐王小敏響應下,帶花蓮13名學生投入家具製作。一張張「已售出」貼紙,成為對後山孩子最大的肯定。(攝影者.郭涵羚)
7成家庭出問題,蹺課打架不斷
「這些孩子除了年輕,早就一無所有」


玉東國中位在花蓮玉里鎮,居民2萬4千人,以務農為生,是全台最大稻米單一產區。該鎮的低收入戶比率達3.75%,是全國平均1.68%的兩倍。

學校80多名學生,8成是原住民,7成是單親、依親或隔代教養家庭。平時,他們早上7點半到校、晚上8點半放學,由學校提供免費午餐和晚餐,因為多數人連三餐都有問題,蹺課、打架、輟學等事件層出不窮。

現在,這群後山孩子正改變自己的命運。

幕後推手是今年48歲的王嘉納,他曾獲得有「技能界奧林匹克」之稱的國際技能競賽(WorldSkills Competition)家具、木工雙金牌獎。那時,他先在國內打敗100多名選手,代表台灣出賽,之後在國際賽事上,從瑞士、奧地利等20國選手裡脫穎而出,奪下世界冠軍。

「這些孩子除了年輕之外,早就一無所有了。」王嘉納出身於花蓮的單親家庭,對學生的成長背景並不陌生。

他曾月收20萬,甘願守偏鄉20年
看學生扛家計、被賣陪酒……走不開


王嘉納的媽媽到處打零工養家,從小他沒零用錢可用,窮怕的他,一路苦讀考上台北工專(現為台北科技大學);贏得國際大獎後,他頂著金牌工匠的光環到處接案,平均月收入達20萬元。

當時,為了先暫緩兵役、接案賺錢,他考取師範大學,在志願分發錯誤下回到家鄉教書。他坦言,原先只想來「過水」,大不了賠上公費,過幾年就拍屁股走人。

但一次次家庭訪問,他看見難以想像的世界,無法轉身走開,這一待,就是20年。「我是到玉東,才跟這些孩子學習勇敢和堅強。」一聊起學生,他就紅了眼眶。

這裡的日子是這樣過的:在學校,一名學生突然昏倒,不是因為沒吃早餐,而是清晨幫忙家裡噴灑農藥,不慎中毒。

一名曾經獲得總統教育獎的學生,被媽媽賣去做陪酒小姐。

一名學生因為爸爸去世,媽媽帶著3姊妹從外地返鄉生活,之後卻失蹤多日,最終在檳榔園發現屍體。「老師,我媽媽的事,我沒有哭……」這名女生看著淚流滿面的王嘉納,反過來安慰著他。

「他們能活下來,到學校念書,沒有中輟,已經很了不起,但現有的教育,還是會讓學生受挫……,」王嘉納教導國、英、數等科目,台下睡成一片,有些人連九九乘法表也不會;但在工藝課,學生的眼睛會發光,「他適合去學習技職,你不讓他先去,要關到3年才放他走,非得關滿,像是在對待受刑人一樣。」

長年被排擠在教育門外,學生找不到成就感,開始說自己是「壞學生」。

「老師,我覺得我很壞,如果畢業以後我坐牢了,你會來看我嗎?我覺得我以後一定會做壞事。」一名學生曾如此問輔導老師。

花10年創木工班,幫孩子找自信
「讓他們有決心,這是力爭上游關鍵」


王嘉納決定開木工課,幫學生找自信。他到處募款、申請教育補助,光是買齊木工班的器材設備就要200萬元,花了整整10年。直到2008年,他才以國中技藝班名義,正式成立花蓮唯一的國中木工班。

教孩子,先要帶心,「99%的悲劇,是可以事先擋下來的,」他說。假日,木工班學生留在學校,他中午開車到市區買便當,每趟載一名學生,利用往返車程,了解他們的成長背景。「如果你對學生一無所知,就不知道對他說什麼,你(以為)說的話很中肯,卻是傷害最深。」

這45分鐘車程,他聽到好多故事,很不堪的,令人同情的、感傷的……。孩子說出來後,他乘機講道理,「讓他們有決心,這是力爭上游的關鍵」。」

「他把學生當作自己小孩,畢業典禮哭得比學生還厲害,我們這邊家長都知道。」擔任玉東國中家長會長10多年的盧奕昌觀察,木工技術強調精準、零誤差,王嘉納藉此磨掉學生的壞脾氣,血氣方剛的孩子送到他班上,性情就變得穩定。

然而,開木工班並不容易。「我沒有一天不是在擔心受怕中度過,」切割機等大型機具,操作時稍不留神就會濺血。「我也是跟它賭,不知道上天能給我多少時間……,」一旦學生受傷,木工班就可能停擺。

即便背負壓力,成立第1年,他就帶著學生在花蓮辦家具展,地方官員紛紛祝賀,卻在隔年,1學年補助經費從20萬元被砍成7萬元。他急得自己先貼好幾萬,就怕傷了學生的心,「孩子燃起學習動機,你能放手嗎?」

當政府砍經費、校長不挺……
她一通電話就捐款,化解滅班危機


當時,他找政府理論,打了許多電話卻音訊全無;找地方民代幫忙,沒有下文;想找企業贊助,卻沒有管道。校長一個換過一個,平均任期不到3年,有好機會就調走;曾有怕事的校長勸他乾脆關閉木工班,多數老師也愛莫能助,「這是個很脆弱的班級。」

眼看木工班就要吹熄燈號,好幾個月,他看見桌上一大疊設計圖,就止不住淚水。他想起,愛蹺課的孩子開始喜歡上學,晚上和週末都自願趕工,忍受噪音和粉塵,但沒錢買材料,很快就會斷炊。

「這世界根本不公平,怎麼可以欺負他們?這些孩子多麼希望有個聲音(肯定他),因為從小就是個失敗者……,」走投無路的他,只剩下等待,「希望可以天降奇蹟。」

奇蹟發生了!是一組陌生的電話號碼。但來電的人,既不是地方首長、民意代表,也不是企業家,是一名平凡上班族。

她是在中華航空任職20多年的空姐王小敏。平時有捐款習慣的她,偶然在地方雜誌看見報導,打電話到學校,還沒見到人,先匯款3萬元。「我工作時候都是看見開心出遊的旅客,但我知道,不是大家都這樣活,」她說,「不忍心看別人家的孩子這樣。」

在窮困偏鄉,家長連拿出千元都困難,遑論上萬元。這珍貴的3萬元穩住材料費,挺過滅班危機,還牽起後續緣分。

王小敏不但自己幫忙,還在飛機上到處分享,是同事眼中的「木工班代言人」。她聯手5名空姐協助籌資,平時飛國際航班的她們,利用空檔做手工藝品,零錢包、束口袋等,同事間相互兜售,300元、500元,將所得全數捐出。

有一次,她們相約到學校,看見家具驚訝不已:「真的好美,但是(只能在花蓮看見)好可惜,」便提議帶學生到台北參展。「台北?我想都不敢想啊……」王嘉納被過往經驗打擊,先退縮了一步,熱情的她們嘰嘰喳喳:「想不想?就一句話,我們會幫忙!」

「飛機上看到很多孩子,伸手就有東西,這邊的孩子,怎麼差這麼多……,」一位空姐感慨。另一位空姐說,最令她震撼的是,這邊孩子餓一、兩天是很正常的事。「偏鄉生活是無法想像的。」

找錢拍宣傳片,送孩子進台北
下一步:蓋希望工場讓校友回鄉謀生


憑著一股傻勁,她們有人找經費、找場地、安排交通和食宿,有人寫海報、拍攝宣傳影片。2013年,木工班進駐台北萬華的剝皮寮參展,一圓學生夢想。

北上展覽成為關鍵一役。關注青少年議題的家具製造商歐旻集團看見了,承諾將負擔展覽費用,並提供獎助學金,隔年,木工班開始到華山文創園區參展。

但他們也遇到令人傻眼的事。有位企業家允諾要捐30萬元,他們以為10幾萬的家具運輸費有著落,貨車都叫了,他卻只捐3萬元,空姐們只好趕快1萬、2萬的募款,幫助學生成行。

大老闆放鴿子,小人物的愛卻持續。直到現在,空姐們有空就相約飛往花蓮看學生,請假參加畢業典禮,「姊姊對我們很好,她們來會有很多好吃的,還會教我們英文……,」15歲的學生盧姵璉說。

接下來,王嘉納有更大的夢想:成立「希望工場」,提供畢業學長姊回鄉謀生和教學,讓技藝與希望,一代傳一代。

他自掏腰包陸續購地,這計畫也獲得太太張瑞怡的支持。張瑞怡在玉里高中任教,為了學生,夫妻倆長年省吃儉用,「兩個孩子也被迫提早獨立,小時候也曾抱怨:家裡怎麼都沒有出國玩?」

現在,木工班靠著賣家具自給自足,不但協助學弟妹,還能幫助花蓮弱勢組織,讓善念持續循環。

展覽結束這天,鐵門拉下一半,一名遊客還捨不得離去。學生說:「請明年再來,學弟妹會做得比我們還要好!」點滴匯集的夢想,將年復一年在此開花。


※精彩全文,詳見《商業周刊》。

※本文由商業周刊授權刊載,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為什麼翻譯一本書?

週一, 七月 31. 2017

為什麼翻譯一本書?
《依海之人》譯者後記(芭樂版)
2017.07.24 南島馬達加斯加認同民族誌田野 回應 2
作者:郭佩宜

最近我翻譯的《依海之人》(People of the Sea)一書終於出版了。芭樂人類學大可直接轉載譯者導言,但那正經八百了些(畢竟需要送科技部審查阿),還是來一篇芭樂版的譯者後記吧。這篇不會「劇透」過多,希望勾起大家閱讀的欲望──炎炎夏日,這封面看了就很清涼,不帶一本嗎?



(disclaimer:譯者沒有版稅抽成,推銷不會有助於我的荷包。做功德的啦。)



1
為什麼要花時間翻譯一整本民族誌?在台灣的學術體制中,翻譯對升等、評鑑沒有什麼點數。

答案很簡單:這是一本好書,無論是人類學的門外漢、入門者、在學生、甚至老師們,讀了都會覺得很有意思,有很多可以想、但不會想到頭很痛的一本書。可以一網打盡的書,還真不多見。

人類學家的技藝,展現在田野工作後埋首書寫的民族誌之中。然而台灣出版市場中,民族誌的數量一直不多,讓老師們上課傷透了腦筋,指定英文讀本,在大學部效果不佳,課程閱讀量也難以提昇。科技部推動人文社會科學經典譯註計畫多年,人類學門的書單卻一直乏人問津,或媒合失敗,表列的計畫出版數字為零。

幾年前我發現那個數字是「零」的時候,頗為驚訝,於是在人類學年會的一場關於翻譯的圓桌論壇中舉手指出這件事。然後我覺得有點尷尬──(大家都在)呼籲大家要多做翻譯,可是自己也沒翻,那不是嘴砲嗎?

我田野地的所羅門群島Langalanga人強調從人的行為來判斷一個人是什麼人。《依海之人》裡的斐索人更是如此,對他們來說,行動才是王道。

於是我就採取行動了。



2
一本民族誌是否成功,其實與小說有些類似:讀完之後,書中描述的那群人能否在眼前栩栩如生?他們文化的樣貌是否清晰,讀者可以理解其內部的思維邏輯?更進一步,這個民族誌案例是否能觸動讀者,與自身產生連結,甚至(隱隱然地)引發或醞釀新的想法?

用芭樂話來說,其實指標很簡單:讀完後,你會不會想跟別人講述這個民族誌案例?「你知道嗎,那個OO人很有意思喔,他們如何如何...」

《依海之人》就是這樣的一本書。

一方面,馬達加斯加的斐索人(Vezo)實在太有趣了,他們的文化頗為獨特,有很高的辨識度。然而同樣描述斐索,有些古典的民族誌很乾,讓人昏昏欲睡,不是研究馬達加斯加的人大概讀不太下去。這本書卻是妙趣恆生,有好多梗,作者的功力就在這些細節中。

講到趣味性,很容易想到《天真的人類學家》,但《依海之人》的味道及風格大大不同。《天真的人類學家》充滿了誇張諷刺的筆法及衝擊,是個更輕鬆的讀物,但我一直有點保留,因為讀完之後沒有那麼喜歡多瓦悠人,也沒有很喜歡作者Nigel Barley,總覺得他在一個波長不太合的地方做研究,太勉強了些,難怪好像沒有什麼學術上的突破(但這本書作為暢銷大眾人類學的讀物功不可沒)。

《依海之人》的幽默不一樣,是淡然、隨性的,作者Rita Astuti顯然跟她所研究的斐索人很「麻吉」,一晃眼幾十年,到今年(2017)春天還繼續重返田野!我的指導老師常說:「什麼人就研究什麼人」,人類學家跟田野地的人不必勉強要相互喜歡,但如果彼此不搭,研究總是有些痛苦、勉強、掙扎,很難這麼長長久久。另一方面,人相處久了會長得越來越像,這在田野工作也頗為通用。


http://www.reefresilience.org/wp-content/uploads/CS_Madagas_PHE_003.jpg
重點是,讀這本書,很難不被斐索人吸引。他們不是會冒出抽象哲理的那型,而是非常直白、生活、自由自在。英文版三不五時引用斐索語的句子,中文版為了閱讀順暢擺到註釋中。前面說過,這篇不打算劇透太多,讓我們看看左岸的D編在編輯過程中匯集的一些句子,就充滿了想像:

斐索人不喜歡羈絆和束縛 tsy tiam-Bezo fifeheza

斐索的習俗比較簡單,不會太難 fombam-Bezo mora, tsy sarotsy loatsy

在斐索內,結婚很簡易 fanambalia amin’ny Vezo mora mare

一個女人換一個男人,一瓶酒就了結了 ampela takalo johary, filako raiky avao, de vita amin’zay



斐索人不喜歡有老闆 tsy tiam-Bezo laha misy patron

斐索人沒有國王 Vezo tsy mana mpanjaka

如果國王來到海邊,斐索人就出海,因為他們懶得在村子裡等著見他 de lafa niavy andriaky ny mpanjaka, de roso an-driva ny Vezo, ka tsy nahefa mipetsaky an-tana mandramby azy


3
《依海之人》這本書是人類學認同研究很重要的民族誌,斐索人的案例值得一讀,對於台灣社會有啟發性──這件事不能只有人類學界知道而已,應該讓更多的人讀到。

況且,地點是馬達加斯加,台灣人對馬達加斯加的認識大概都來自於幾集夢工廠的動畫吧?再多,就是狐猴和變色蜥蜴,我們對其社會文化非常陌生。馬達加斯加是非洲東邊的島嶼,語言卻是南島語系──南島不但佔據整個太平洋,還不知為何也橫跨印度洋,台灣身為南島社會的一員,豈能一無所知?

既南島,又非洲,斐索的文化特色恰好就揉雜了這兩種不同樣貌。斐索人很特別,他們有兩種認同模式:第一種是由當下的行為來決定,與血緣、出身無關,非原生、非本質性,可以變動。這是偏向南島的認同模式,也是本書最為獨特,不可不讀的原因。

斐索人,簡單說就是「住在海邊,跟海打拼的人」。這是什麼意思?

任何人都可以成為斐索,即使其祖先對海洋一無所知,因為任何人都能學習做斐索的行為,如駕船與捕魚。一個剛從內陸瑪希孔羅來到貝塔尼亞的人不是斐索,因為他只知道那些從自己祖先習得之事:如何種玉米、稻米和樹薯,如何養牛。當他住到斐索海邊,開始學習做些其他的事情。當他懂了斐索人懂的、做著斐索人做的,他就成為斐索。(p.63)


這是一種「人即其所為」的認同,「斐索人即是他們所做的事,斐索身分認同是一種行為,而非一種存有狀態。」人類學家做田野的過程,就是學習成為一個斐索人的過程,Astuti詳細地從日常生活的主要面向,如游泳、造船、捕魚吃魚,描繪斐索人的那種行動=身分認同的模式。更奇特的是,他們不只以行為作為身分認同,而且看的是「當下」的行為。一個人可以前一秒鐘被稱讚很會吃魚吐魚骨頭而是斐索人,後一秒鐘又因為噎到而被嘲笑不斐索,像個內陸養牛的瑪希孔羅人。

這些乍看有點奇怪,該不會是作者瞎掰的吧?要說服讀者,得靠民族誌細節來支撐,Astuti做了頗為詳細的描述和舉例,看起來很瑣碎,但內行人才知道裡面處處顯露了書寫功力,讀起來不會太冗長或無趣(不像有些頁數太多的民族誌有這種問題)。裡面有人類學家「成為當地人」的情節,也有當地人如何「進出」、是否是斐索人的變動性。

當讀者已經被說服,這真是一套很獨特的、行動=認同的等式,Astuti更進一步解說斐索人強調的當下性──他們愛說自己不聰明,只會看眼前,此種「短期思維」完美與他們的生計型態結合,偏好當天「找食物」而非長期規劃,所以他們選擇捕魚的立即收穫,而非內陸鄰居農牧業的長期收成投資。捕魚大賺一筆就立刻花在過多的食物上,但漁獲差就只好喝西北風。斐索人對此引以為傲,但也很會自表:

斐索人只會吃到撐 oma, oma avao ny Vezo

到了晚上沒有食物了,只能無所事事 lafa hariva, laoke tsy misy, de mipetsaky avao teña


斐索認同的當下性,實踐當然會面臨一些挑戰。看了他們生計模式的活在現在,覺得這已經談透了吧?作者居然可以更進一步,舉出另外三個議題(習俗、婚姻、政治)繼續挖下去。在此只劇透一點點:斐索人的習俗(相對於周邊人群)很「簡便」而且可以有彈性。不過斐索人還是有些很奇怪的習俗:吃了蜂蜜就不能笑。晚上不能帶煮過的食物在外面走。吃了螃蟹後,到隔天早晨前不能把殼丟掉,也不能在戶外洗手。(原因當然沒人知道,因為是「習俗」嘛。)


By WRI Staff - Picture 097, CC BY 2.0,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3230322
4
斐索人那種極端的、只重行為、流動而不固著的身分認同,已經夠精采了。沒想到這本書才讀了一半,後半居然是前半的倒反──他們居然有另一種認同模式,但這種認同只在死後發生。人死後的「認同」歸屬不再是流動的,而依循繼嗣原則(主要是父系),透過埋葬,凍結於墓穴之中。這是偏向非洲的認同模式。

一個人有8個可能的拉颯raza(8個曾祖父母),斐索人在活著的時候盡全力保持「非類屬性」(unkindedness),海納百川,親戚多到不行,但死後就只能歸屬於其中一個拉颯──那麼要選哪一個?嘿,這取決於當初老爸有沒有為小孩舉行稱為soro的儀式,如果沒有貢獻20罐米,或是一頭牛,想都別想,小孩當然屬於媽媽那邊的拉颯呀。不過老爸就算辦了儀式錢花下去,也別高興太早,那個小孩活著的時候還是大家的親戚,也不會對老爸那邊有什麼差別待遇,別以為買到他的人,其實只是買到他(未來)死後的骨骸──可以葬在某個拉颯墳墓群。

另外非得提上一提的,是長壽的老人家過世後,喪禮以及幾年後修墓穴籬笆還有十字架的儀式,多半會「開她玩笑」,搞成大聲放音樂、狂喝蘭姆酒、大跳艷舞的超high場面。有個人瑞老婆婆的喪禮買了一頭牛來,但卻演起了假鬥牛,在喪宅外繞圈遊行,有個男人還用力打了牛隻的睪丸,呼叫死掉的老婆婆「出來面對」。出殯時男人們在棺木四周前推後擠,棺木激烈搖晃,女人極盡所能挑逗男人,大跳三貼。抵達墓地時,棺木蓋子都裂開還歪了。對,沒看錯,這是一場喪禮喔~讓人眼珠都要掉下來了(斐索人對他人的詫異可是心知肚明,津津樂道)。至於原因是什麼,那就賣個關子吧。



5
在最古典的民族誌裡面,研究者隱身幕後,彷彿一切都是客觀第三者的觀察記錄。百年後出現了實驗民族誌,研究者不但現身,有時些還比當地人搶戲。《依海之人》中,人類學家Astuti總是適時現身,拿捏得宜,主角還是斐索人。

例如從第一章開始,我們就清晰看到Astuti如何進入田野,如何從田野中每天聽到一百次、原本覺得稀鬆平常、甚至有點無趣乏味的重複說詞,發掘出其實那才是研究的寶藏。(這就是功力!)

研究者現身的畫面,都讓研究更鮮活、更有脈絡;行外讀者可以一窺研究者如何做田野,行內讀者則可以學習厲害的人類學家如何在田野中跌跌撞撞、發掘問題、同時幽自己一默。不過有些地方,或許人類學家讀起來,會比其他人更有insider的共鳴。例如Astuti想要記錄某個阿公的親屬,卻被阿公叫她把筆記本收起來;另一次,她詢問一個老人家,想記錄他的系譜,卻被斥責自以為是「國王」嗎?看到這裡,同是人類學家想必捏了一把冷汗,面對未知的文化,田野工作步步為營,但還是有可能踩到地雷而不自知阿!

有些地方人類學家特別心有戚戚焉──斐索人那麼隨性、當下而決、短期思維,對研究者是很大的挑戰。當Astuti體悟了田野中計畫敢不上變化,何況是斐索人這種活在當下的習慣,唯有學會不要自尋煩惱,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態度才能做田野──然後在過程中剛好也貼近了當地人的行為和思維(實在也太完美了)。

也有讓人忍俊不禁的地方。斐索的習俗實在太鬆,大家多半搞不清楚,因此經常在儀式前爭辯怎麼做才對。某次冗長爭議沒結論後,居然有人提議問問旁聽的人類學家Astuti好了,她已經來一陣子了,說不定她知道那個習俗長怎樣? XDDD


By Jean-Louis Vandevivère -
originally posted to Flickr as Pays Vézo, CC BY-SA 2.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5802678
前面說過,判斷一本民族誌是否成功,要看中描述的那群人能否在眼前栩栩如生。以下這段就給我很深的感受。第七章作者花了一些篇幅敘述斐索人認為生與死是截然分割的,需要透過各種方式來重複確保。表現在空間上,冷的村莊與熱的墓地得要離得越遠越好,即使墓地因為地形改變等因素實際上已經比鄰村莊,送葬時也要強調走得又遠又累。從死後到出殯前守夜,喪家要提供食物,但無論廚藝如何,大家都得強調東西超級難吃。

Astuti的筆法不只是歸納性的,也稍微把自己以及田野中的乾媽寫了進去。讀這些描述時,我內心不斷改編成有點好笑的田野對話:

人類學者:某某過世了,我想去參加守夜。

當地乾媽:不要啦,你就說因為xxx(藉口)所以不能去。不去沒關係啦。

人類學者OS:可是人類學家怎麼可能錯過儀式?論文要寫耶~



乾媽:今晚守夜喪家煮的飯難吃死了,煮飯時水放太少、肉太鹹、煮肉沒有加洋蔥和番茄,根本吃不飽。你一定肚子痛了吧?早就跟你說不要去。

人類學者OS:可是明明配料很多很豐盛,一點都不小氣阿,我也沒有肚子痛(我要裝一下嗎?)



乾媽:累死我了,墳墓那麼遠又那麼難走,送葬一路上腳痛死了!

人類學者OS:不就在村子旁邊而已嗎?(我也要唉一下嗎?)


研究功力在於人類學家如何從這樣充滿OS的對話當成分析的啟發點。此外,Astuti也非常巧妙地,以一種整合的主題方式,來處理一般民族誌「無趣」的生活、經濟、親屬、甚至政治制度的章節,是很精采的寫作示範。



6
翻譯期間來來回回,我已經不知道整本讀多少次,但還是讀不膩!可見這本書多有意思哩。除了原書章節,Astuti後續也有許多斐索研究都很值得參照,我在譯本中特別加入了一些補充介紹。這篇芭樂文除了將《依海之人》推薦給一般讀者,特別要跟人類學相關課程的老師們喊話:

趕快把這本書列入下學期的syllabus吧!



預告:Rita Astuti教授將在九月初來台,預計9月4日、5日在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演講,歡迎大家屆時直接與她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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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佩宜 為什麼翻譯一本書?《依海之人》譯者後記(芭樂版)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6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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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可視化,監控100多個光伏基地的運行,這家公司是怎麼做到的?

週一, 七月 31. 2017

華盛綠能農業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引領行業變革的現代農業園區開發、運營一體化服務商。其前期服務於集團「光伏農業」項目,負責農業園區規劃施工和農業園區管理,現已逐漸轉型為光伏農業產業綜合體平台。公司已在全國28個省份的87個地市布局100多個千畝以上的光伏農業產業綜合體,園區總面積10萬畝,光伏設施大棚面積1600萬平米,其中12個省市的59個園區已進入運營期,農業投運面積6.9萬畝。

[b]數據分析項目背景[/b]

華盛綠能一直以來,十分重視信息化的投入。其將公司整體IT業務系統分人、財、物、事四大板塊。人,指人力資源管理,主要是金蝶和SHR;財,指財務管理,主要是集團NC和集團財務系統;物,指供應商管理,主要是集團SRM系統;事,指業務管理,這裡又細分園區信息管理和OA協同辦公管理。人、財、物的管理,公司的信息系統已經多年平穩運行。現在主要是探尋業務管理方面的突破和提升。所謂突破,是希望能對全國乃至下轄的全球園區進行數據分析,可視化管理,挖掘數據價值,支援科學精準決策管理;所謂提升,是希望能在現有OA的基礎上,做一些定製開發,完善項目管理。在數據分析和OA二次開發兩個需求的驅使下,開始了軟體選型之路。在調研對比多家方案後,綜合價格、功能、性能、方案、服務等方面,發現帆軟數[url=http://www.finereport.com/tw/]數據分析[/url]平台最適合項目,尤其是其地圖模塊,豐富的地圖類型和分析性能,在選型測試的所有方案中,最為出色。不過,這裡主要還是看重其公司和產品在業內的口碑和專業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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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數據分析應用

全國園區總體運行狀況-線上地圖[/b]

華盛綠能經營著6900萬平方米的園區,輻射區域達全國28個省市、87個縣市以及美國、韓國等多個國家地區,並且每年運營園區面積持續增長。如此龐大的業務範圍,如何高效進行園區從規划到衰退的園區全生命周期管理成為巨大挑戰。集團領導提出「要靠信息化的力量來尋求高效方案,要靠數據分析來支撐科學管理」。在這一口號指導下,華盛綠能的信息化團隊對園區信息管理做了三個方面的規劃:園區運營報表、園區建設報表、園區可視化。下圖是全國園區總體運行狀況,是基於全國GIS地圖製作的分析看板。數據分析平台抓取集團已有的園區經營數據,在中國地圖上,用自定義的樹苗圖形精確顯示每個園區的位置,點擊每個樹苗所代表的園區,下方自動用溫度計展示對應園區的總面積、大棚面積、招商面積等重要的面積信息指標。對於園區招商經營,其實除了本身的地理信息,棚型是最重要的指標。同時,作為日常經營管理,要重點監測招商和種植率指標。基於園區位置參數的靈活傳遞,輕鬆實現園區分布地圖和園區詳細信息之間的聯動鑽取等交互分析。2017年,華盛綠能正是在用帆軟平台分析全國各地棚型偏好,目前在部分測試區域,已經取得可喜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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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u]數據分析,報表實例,專業的人都在這裡!加入[url=https://www.facebook.com/twfinereport/]FineReport臉書粉絲團[/url]![/u][/i]

[b]園區線上監控分析-Json地圖[/b]

園區線上監控分析,是為實現高層園區可視化的目標而進行的成功探索。華盛綠能在新開發建設園區時,通過JSON地圖工具,基於園區彩平圖,自定義每個大棚區域,在每個大棚區域設定大棚編號,在集團系統內通過大棚編號,對每個園區的大棚進行識別和管理。在園區可視化探索上,基於集團系統內已有的大棚編號和自定義位置地圖,通過帆軟平台的地圖數據分析模塊,自動將地圖與系統中數據進行聯動,展示大棚的面積、棚型介紹、種植作物等信息;通過數據檢索直接在地圖中通過顏色標識大棚的運營情況;通過地圖應用,直觀的顯示整個園區的運營情況和顏色標識的每一個大棚的運營情況。現在,高層領導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大屏或者電腦,隨時可以掌握全國每一個在建和正在運營的園區的狀況,甚至可以查看每一個大棚的信息。曾經的紙質報告,幾乎全取消了,彙報用的ppt也減少了60%。最明顯的是,日常的運營彙報,次數減少了50%,而效率和效果卻明顯提升了。現在信息部經常被要求參加業務會議,要給高層彙報業務數據分析的思路和建議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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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經營信息及時通知——微信推送[/b]

華盛綠能的園區分布在全國,甚至在美國、韓國、迪拜等地,所以領導經常需要出差,飛往各地園區。作為管理和決策的第一責任人,領導是需要實時掌握企業經營狀況數據的,突發經營問題,也需要及時彙報指標數據。而從實際情況來看,讓領導經常在電腦上登錄系統,顯然大多不太可行,除了個別十分重要的數據。現在是行動辦公的潮流,如何讓領導在出差的路上通過手機上高效管理,掌控於拇指之間,決策於千里之外成了挑戰。利用帆軟平台的微信推送功能,通過微信定時發送相關業務數據報表,領導在第一時間查看最新信息。免去領導查詢數據的煩惱,業務部門也化被動為主動,主動將經營狀況及時彙報給領導。當然,特別需要通過參數和許可權設置,對不同領導分髮針對性的[url=http://www.finereport.com/tw/]報表製作[/url]數據。而且,通過調度設置合適的微信推送任務的開始時間、執行頻率、結束時間、執行條件。最後基本方案就是部分報表按周定期推送。而一些指標監控類報表,一旦異常,超時未解決的話,系統自動當即推送給領導。從目前來看,領導在集團會議上多次表揚,而且超過95%的領導都在持續接收推送的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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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帆軟數據應用研究院 船長

如何做市場調研及經營數據的採集與分析?

週五, 七月 28. 2017

最近在研究商超零售的[url=http://http://www.finereport.com/tw/]數據分析[/url],有不少乾貨和想法可分享。此前,一直注重店鋪管理、商品庫存管理、財務績效管理的數據分析。後來發現,無論是零售商鋪的選址,還是百貨商場的招商營運,都有不少需要運用到數據管理思維的地方。

店鋪選址前或者招商營運前都要進行市場調研,小規模的店家可能會說,我照自己的經驗,觀測人流量以及周邊店鋪的經營情況來判斷,這樣的方法確實是有跡可尋。但是,店鋪不是放著讓你來選的,店鋪商也是需要去談的,甚至對於那些成體系的,每年都在擴張的一些企業,必須需要一套成體系的數據分析方法論來指導。

[b]一、市場調研的要點[/b]

1、著重於項目周邊狀況調查,如:業態布局、購買力等;

2、網點及競爭對手調研的要點

3、收集品牌資源,是否符合定位,有無可備選方案,效益最大化;

[b]針對選址[/b],可採用常用的SWOT分析模型,分析內部環境以及外部環境的優劣勢;而後採用3C模型(Company商鋪,Customer顧客,Competitor 競爭者)對開店的選址分析;看附近1小時經濟圈、2小時經濟圈、3小時經濟圈的覆蓋範圍。

[b]而正式營運之後,最主要關注的就是客流量。[/b]

傳統零售的數據是基於交易客流,基本等同於俗稱的會員。商超裡面的客流其實分為交易客流、返店客流、進店客流、到達客流、潛在客流。這裡最容易獲取的就是交易客流,因為企業現有的CRM系統或者收銀系統基本都能涵蓋這部分客流。怎麼得顧客數據?這就要建立一整套的全顧客全消費行為管理的客流分析系統。

[b]客流數據分析建模[/b]

[img]http://www.finereport.com/tw/wp-content/themes/BusinessNews/images/2017070704.png[/img]

[b]二、如何去經營分析?[/b]

經營分析是指商業運營管理者通過數據採集並運用統計、分析、圖表呈現等方式,對商場整體經營情況進行深入解析。

[img]http://www.finereport.com/tw/wp-content/themes/BusinessNews/images/2017070705.png[/img]

確定這樣一個流程後,經營分析按照時間劃分一般分為日、周、月以及一些關鍵時期,比如活動、法定節假日等等。形式以經營報表為主。

[i][u]數據分析,報表實例,專業的人都在這裡!加入[url=https://www.facebook.com/twfinereport/]FineReport臉書粉絲團[/url]![/u][/i]

[b]大體分析內容[/b]

[img]http://www.finereport.com/tw/wp-content/themes/BusinessNews/images/2017070706.png[/img]

[b]經營分析的指標解析[/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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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http://www.finereport.com/tw/wp-content/themes/BusinessNews/images/2017070708.png[/img]

做好全百貨的經營分析要發揮主觀能動性,有了數據和[url=http://http://www.finereport.com/tw/]圖表製作[/url],要做好經營分析,還要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營運人員需根據數據和圖表闡述現象並提出相關建議,加強與店鋪、品牌負責人的溝通和聯繫,充分了解店鋪的經營現狀。

[b]三、關於品牌店鋪活動的分析

經營分析案例分享及關注點(日經營分析)[/b]

[img]http://www.finereport.com/tw/wp-content/themes/BusinessNews/images/2017070709.png[/img]

以上每日的客流與銷售趨勢圖,需要關注波動趨勢、波動周期和波動異常。比如波峰大多是重大節假日或企劃活動,或者特殊事件。

[b]店鋪活動分析[/b]

活動前期搭建好相關指標,收集活動數據,實時監測分析。

[img]http://www.finereport.com/tw/wp-content/themes/BusinessNews/images/2017070710.jpg[/img]

[img]http://www.finereport.com/tw/wp-content/themes/BusinessNews/images/2017070711.jpg[/img]

至於如何搭建這樣的分析體系,譬如以上用finereport搭建的活動監測模板,這裡不多贅述。前提需要明確分析的指標,之後就是數據收集、整合、分析、展現的額工作啦~

離開台北,卻在花東看見更多可能——住下來吧!部落品牌Kamaro’an背後的土地夢

週五, 七月 28. 2017

離開台北,卻在花東看見更多可能——住下來吧!部落品牌Kamaro’an背後的土地夢
BY 眼底城事 · 2017/07/27

Credit: Tipus HafayCredit: Tipus Hafay



回家可以做什麼?



離開花蓮讀書到就業 10 年後再回到花蓮,也是 5 年前的事。起初一開始是厭倦了台北居住空間的密度,即使藝文娛樂及公共設施非常發達的都會,在居住 3 年後,就出現了疲倦感,也再也受不了每次離家坐火車時候內心的惆悵。

但是,如果要回家,回到花蓮,到底可以做什麼?



網路搜尋花蓮的徵人資訊,還是以服務業的徵人資訊最多。環境規劃背景在台北要找到工作其實不難、工程顧問公司、景觀園藝公司或 NGO 團體等非常多元的工作機會及資歷的積累,能夠發揮自己的專長或轉職都不太需要擔心,對照花蓮的就業資訊與類型其實是非常貧弱的。

回到花蓮前,我在「OURs 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工作,是我最喜歡且學習最多的單位,在 OURs 有龐大的顧問群,在環境規劃、社會住宅、社區營造等領域內,都有不同的夥伴在關注,不僅上街頭用社會運動的方式表達民間團體的訴求外,也提出解決對策,應用行動策略說服公部門在制度與法規上,在各議題上有不同的突破的機會,而策略的擬定是需要更多的民間團體共同討論提出解決方向,並經由不同的面向提出倡議,進而改善議題解決問題。

台北都會區的公民意識與 NGO 組織的多樣性、公共資源的豐沛讓更多人能有機會表達民間聲音,而這在花蓮其實也正逐漸萌芽而已。


相較於台北都會區,花蓮的公民意識與 NGO 組織的多樣性、公共資源的豐沛,都仍逐漸在萌芽而已。(Credit: Tipus Hafay)


怎麼樣,才能找到一條回家的路?

在台北工作期間,長時間利用瑣碎時間關心阿美族土地議題,也促使自己想回到部落去探討在土地議題背後部落發展現況是什麼。

於是回到花蓮,還是要有一個穩定收入的工作;一樣透過工作之餘參與部落議題,如港口石梯坪土地議題、社區營造等公共事務。從環境規劃專業者回到部落參與公共事務,一切都得從學習及服務的心態開始,碰觸到的議題就會無限延伸,才發現一些的問題都來自於土地流失、生活經濟、公共資源不足、醫療教育資源的不足等不穩定因素,都是造成部落青年人口流失的關鍵。

而人口流失、傳統智慧消失等課題,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止血。



身為一個台灣原住民人口數最多的阿美族,從花蓮到台東甚至到新北市、桃園、基隆地區都有族人的蹤跡,但以平原及海岸為居住地區的我們來說,面對花東區域的觀光發展最受衝擊的還是阿美族。


回到部落參與公共事務,一切都得從學習及服務的心態開始。圖為部落社區營造工作情形。(Credit: Tipus Hafay)


主事者不願經營無選票或人數少的地方,由上而下的地方發展,只能解決表面議題,卻無法深入了解在地人需求與問題的根源⋯⋯早在民國 70-80 年代,部落族人土地售出或騙走的案例層出不窮,到現在由公部門委託外部企業經營的公有資源,在過去也是部落傳統領域,也沒有人告訴我們,為什麼傳統領域變成公家部門所主導是如何「取之有道」?

我認為政府應該正視、盤整「花蓮台東的族人的公共資源」、「公共設施、教育、醫療資源」、「各地區就業類型比例」等等問題。台灣選舉制度著實影響了部落區域發展的問題,主事者不願經營無選票或人數少的地方,由上而下的地方發展,只能解決表面議題,卻無法深入了解在地人需求與問題的根源,這是普遍的根本問題。

我們應該檢討的是,青壯年人口需要更多元學習的管道,但有一天想回到部落卻因為公共基礎設施的不足、種種基本設施的缺乏卻步,部落對於生活空間的自主意識無法被重視、部落社會制度組織無法在台灣民主社會形成能對話的平台,儘管透更多形式表達自己的訴求,最基礎的「轉型正義」落入「政治遊戲」。



而沒有真正轉型的意義是在於,「台灣各族群社會制度運作的思考邏輯對於傳統領域的題目上絕對是有認知上的差異」,硬是要在國家制度的邏輯思考中納入各族群的邏輯,實在是行不通。

就如同現在社會福利補助制度的補償機制成為部分非原住民對原住民族偏見的狀態一般,以補償制度的同情跟憐憫態度包覆在希望原住民更好的偉大情操內,表面上像是想解決問題,但實際上仍是顯示各時期的執政黨逃避與推諉的態度,不管誰執政一貫的態度就是「我把你當人看」。



沒有人想要成為被同情、被補償的弱者,中華民國從立國至今一直都是這樣形塑的氛圍。中華民國沒有進入族群與部落的文化邏輯,隨之而來的只是逃避跟躲藏,不願意正視原住民族的主體。

表面上友善地在補償跟同情,但骨子裡仍是漠視原住民族被剝削與侵略的事實。


在土地議題上,台灣各族群社會制度運作的邏輯絕對是有認知上的差異。圖為部落地圖工作坊情形。(Credit: Tipus Hafay)


住下來吧!土地跟文化還在,我們都可以找到那條路


台灣政府這 3 年多來開始重視「青年返鄉創業」議題,尤其以文化及農業部門相關開創了許多年輕人投入在地社區產業的資源,而創業這題也成為近年度的話題,出現了許多「拋棄原有的高薪,回鄉打拼」的論述。

而在我的經驗中,沒有高薪返鄉其實有不同的機會。以我個人的經驗來說,在大都市工作,需要負擔的房租、交通費、伙食費、娛樂費不低,即使有較好的薪水,扣除生活開支之後存下來的錢還是很有限。



從離開台北回到花蓮後,從事地方產業輔導相關工作,也才讓我開始了解花東產業現況。花東的自然資源豐沛優渥,地方社群人與人連結的能量高,推動社區產業非常適合花東的型態,於是我們可以看見各鄉鎮的產業發展各有特色。

只不過在花蓮,無論是社區型或個人的產業,都還是維持以微型產業的形態單打獨鬥,即使公部門想投入更多跨界、跨區等產業結盟,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助益跟能見度,無論產品的優劣,其實最大的原因是產業基礎資源還需要提昇,其中人力資源及經營管理經驗是微型產業需要加強的部分。

阿美族傳統植物:輪傘草(Credit: Tipus Hafay)

從植物復育到部落工藝(Credit: Tipus Hafay)

材料的運用(Credit: Tipus Hafay)

材料的處理(Credit: Tipus Hafay)

傳統工藝到現代設計(Credit: Tipus Hafay)

輪傘草編織作品(Credit: Tipus Hafay)


「Kamaro’an 住下來吧」在 2015 台灣設計師週,曝光同時在《Zeczec 嘖嘖》開啟集資計畫;2016 年 1 月達標,6 月夏天出貨完成。而實際上 Kamaro’an 在 2014 年啟動藝術 x 設計;2015 藝術 x 設計 x 工藝;所以推到市場有 2 年的產品與品牌實驗期。

其中最複雜的階段是「品牌經營與產品開發」,因為需要與部落藝術家及工藝師花非常多的時間討論,建立生產合作模式及工藝教學傳承的機制,需要一些信任及對品牌共識,而品牌成立的初衷希望可以將部落工藝及文化精神延續,推出品牌的同時,學習部落工藝技藝外,並且經由設計傳達部落文化意涵給更多的人。

除此之外,Kamaro’an 用學習工藝的態度去推展更多的回到部落深根的可能,因為因為早年許多的青年藝術家留在部落,才得以讓現在的我們有機會學習到更多,而這種模式也希望能夠繼續,經由設計轉化產品語彙讓文化留在部落,以及分享更多部落工藝生活的美好,分享從內部開始,我們分享學習、分享共創的實驗,與其讓別人詮釋部落,不如將好好學習根本的文化,讓文化詮釋留在部落。



回家有很多嘗試的機會,只要土地跟文化還在,各種嘗試的可能都可以藉由部落的力量慢慢累積而成,但真的無法一步登天 —— 回家的路,可以很崎嶇、很辛苦或許可能需要繞路,但回家的路不能斷,把主體還給我們,傳統領域不分公私請還給我們。

(本文原標題為〈土地和回家的路:請讓我們住下來吧!〉,原作者為 Tipus Hafay,原刊於《眼底城事》。非經同意,不得轉載。)


回家有很多嘗試的機會,只要土地跟文化還在,各種嘗試都可能藉由部落的力量慢慢累積而成。(Credit: Tipus Hafay)


關於「Kamaro’an 住下來吧」

對於「Kamaro’an 住下來吧」有興趣的朋友,歡迎關注他們美麗的官網:

Kamaro’an 住下來吧

從工藝設計作品到部落品牌「Kamaro’an」的營造(Credit: Tipus Hafay)


延伸閱讀

當臺灣 50% 原民住城市,年輕的歌聲該如何返鄉?
在都市叢林裡,想念過大海的味道


關於作者

Tipus Hafay(林易蓉),環境規劃背景關注原住民族議題,返鄉從事部落文化及產業工作。期許做個部落知識傳遞者,一輩子都要努力學習。



關於專欄【眼底城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很多人住的地方聚集為城。城市的大小事不只是市長的事,也是你我生活的大小事。

眼底城事是由一群對城市空間與生活充滿熱情的人所發起的計畫,我們熱愛城市生活,關心城市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我們認為一個舒適、有趣、充滿創意的城市生活是一個不斷充滿變化的狀態,不僅僅是政府的大計畫,更是所有在城市生活的人每日的集體創作。我們希望透過不同寫作者的紀錄,描繪每一個城市生活精彩的片段。用平實的語言架起專業者與一般讀者的橋樑,透析出大計畫裡的生活況味,也從每日熟悉的生活空間回望地圖上區塊線條的意(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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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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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首位坎城 “最佳導演獎” 台灣導演—楊德昌 生涯代表作!

週五, 七月 28. 2017

史上首位坎城 “最佳導演獎” 台灣導演—楊德昌 生涯代表作!
🎬 紐約時報【#本世紀最優秀25部電影】、BBC【#21世紀最偉大百部電影】、美國國家影評人協會【年度最佳影片】⋯⋯
—— 7月28日 起映演戲院如下——
信義威秀、光點華山、誠品電影院、國賓長春 、真善美戲院、喜樂時代、in89豪華
台中大遠百威秀、宜蘭新月、 in89統領、 in89駁二、 MLD Cinema、 金獅影城

活動地點:台東美奈田山(中級山的霸主)

週五, 七月 28. 2017

※報名網址:https://ez2o.com/6Pqmc
【活動重要資訊】
活動時間:9/11(一)-9/14(二)
活動地點:台東美奈田山(中級山的霸主)
集合時間地點:9/11(一)台東火車站
參與人數:20位(額滿為止)
報名資格:中區大專院校的原住民籍生(含應屆畢業生)
報名截止:8/11(五)
交通補助:活動人員由出發地至台東火車站來回支交通費用採實報實銷。
(僅以台鐵、客運核銷,並須提供當日票根或購票證明)
需要器材:請詳閱簡章個人裝備建議表

【投書】乜寇.索克魯曼:世大運之外,不該被忽略的台灣聖火

週三, 七月 26. 2017

【投書】乜寇.索克魯曼:世大運之外,不該被忽略的台灣聖火

2017/07/12
作者: 乜寇.索克魯曼

玉山地方為布農族人守護的生活領域。作者提供。

世大運的聖火在義大利點燃,繞了半圈地球之後終於返回了台灣,首站就要登上台灣第一高峰來點亮玉山、點亮台灣,之後再繞台灣一圈,路線設計成英文字LOVE的圖像,更象徵著「愛與和平」的傳遞。活動辦得熱鬧滾滾,揭開世大運的序幕,讓世界看見台灣,也讓台灣與國際接軌。

然而從一個玉山在地的布農族人來看,我覺得有一點很可惜:當我們歡欣鼓舞迎接飄洋而來的聖火時,有沒有人想過,台灣是否也有屬於自己的聖火,可以在世大運聖火來訪時進行一場聖火間的文化交流呢?

其實,玉山地方的布農族與鄒族這兩個族群,都流傳著一則來自玉山的聖火傳說。在這些故事裡,台灣也有屬於台灣的聖火,象徵著光明與希望。

▋古老的東谷沙飛大洪水傳說

故事是這樣的:古老時代,當布農族人還住在台灣西部平原Lamungan地方時,有一天從東方日出之處出現了一條非常巨大的蟒蛇,橫臥在古濁水溪上,於是流水流不出去,釀成了毀天滅地的大洪水災難,甚至所有的一切都被淹沒在大水底下,只剩下最高的那一座山峰浮在水面上。那就是玉山,成為了天下蒼生最後的避難所,於是布農族人稱此處為Tongku Saveq(東谷沙飛)。然而雖然逃過了一劫,但因為倉促逃難,沒有帶到足夠的糧食,也沒有帶到火種,高山上又那麼寒冷,人們又面臨了挨餓受凍的窘境,孩子們一個個臉色蒼白像要死去一樣,人類歷史似乎就要走入黑暗。


國道三號南投休息站後面標示的Lamungan,記憶的是布農族人的古居地。作者提供。

就在絕望之時,有人發現在北方的東巒大山上好像有柴煙燃燒,於是激起了人類最後的一絲希望,心想如果可以取得火種,就可以烤火取暖、煮食解餓。然而隔著滾滾大洪水,人類一切的知識、技能完全都使不上力,於是人們轉而求助於同樣在此避難的動物們。首先是一隻小青蛙,牠躍入大水中,奮力的游到東巒大山上,並且把火種揹在背上又游了回來。然而就要抵達東谷沙飛時,卻因為過度勞累而沉入了水中,火種也熄滅了,讓人們非常的失望。當青蛙浮出水面時,因為揹著火種,皮膚都被燙得浮腫,於是這隻青蛙就成為了後來蟾蜍的祖先。

後來其他台灣大型的動物包括黑熊、水鹿、雲豹、山羊、山豬等等,紛紛都跳入水中要幫忙取火,但都不諳水性因而無功而返。之後還有大冠鷲、貓頭鷹、大卷尾、藍腹鷳等等鳥類相助,然而好些鳥類卻也因此被風浪襲打而犧牲了自己。最後成功取得火種的是Qaipis鳥(紅嘴黑鵯),牠奮力飛往東巒大山上,並且用嘴巴與腳爪把火種帶回來。回程途中,火種遇到風又燃燒起來,把牠原本美麗的羽翼燒得黑焦,嘴巴跟腳爪也都被燙得紅通通的。所幸Qeipis鳥忍痛沒有放棄,最後終於把火種帶到東谷沙飛山上,為天下蒼生帶來了光明與希望。

有了火種,人們就可以烤火取暖,可以煮東西來吃。然而造成大洪水災難的大蟒蛇仍然橫臥在那裡,後來又出現一隻同樣巨大的大螃蟹與大蟒蛇展開了蛇蟹大戰,蟒蛇血盆大口咬住了螃蟹,但螃蟹甲殼很硬,只在甲殼上留下兩顆咬痕,台灣陸蟹背後甲殼上的兩道凹痕據稱就是這樣來的。後來螃蟹反擊、將蟒蛇攔腰剪半,洪水終於得以宣洩。災難解除了,而蟒蛇被剪半的蛇身就在陸地上鑽來鑽去,鑽出了後來一道道彎彎曲曲的河床,最後台灣高山縱谷的地形地貌也終於形成。


布農族人稱台灣第一高峰為東谷沙飛。作者提供。

▋帶來光明與希望的聖火

這樣的一則故事,是布農族人對台灣造山運動的傳說,更隱含著對當代極端氣候的警示意義,非常生動寫實地描述了台灣,就是這樣一座經常洪水氾濫的島嶼。但自然災難不只帶來毀滅,也帶來了救贖、希望與重生,於是東谷沙飛(Tongku Saveq)成為了最後的避難所,更奠定了她在族人心目中神聖的地位。其次蟾蜍與Qeipis鳥也成為了布農族人忌殺的聖物,因為牠們都是人類的恩人。殺害蟾蜍者,嚴重會遭天打雷劈;若對Qeipis鳥不敬,牠會啣火種燒了你的衣服,嚴重者還會燒了你的房子。

仔細看這則故事,有個重要的轉折就是東巒大山那激盪最後一絲希望的「聖火」,引發了動物世界前仆後繼為人類取火的集體行動,那場景絕對遠比滾滾大洪水還要震撼、壯觀,尤其令人感動的是Qeipis鳥雖然全身被火燃燒,痛不欲生,但仍然為天下蒼生帶來了光明與希望,也幫助了人類延續族群命脈、歷史,那樣的精神令人動容。

▋聖火與聖火之間的文化交流

世大運的聖火傳遞概念,源自古希臘奧運。根據古希臘傳說,那把聖火是普羅米修斯從天上偷取回人間的,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更象徵著和平、光明、團結與友誼等等。因此當聖火在傳遞時,各城邦必須休戰,忘掉仇恨與戰爭,積極參加比賽。一直到現在,這樣的精神象徵仍然被維持著,國與國之間透過體育賽事達到良性競爭,忘掉戰爭與仇恨。

而東谷沙飛山上的聖火也同樣源自神話傳說,也同樣擁有類似的象徵,而那個象徵更延展到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這樣的聖火,來自台灣第一高峰,是屬於台灣在地的聖火,記憶著台灣古老的生態智慧與力量,讓台灣的人與土地的關係產生了神聖的關聯,是足以與世大運的聖火進行一場神聖的文化交流,不容被忽略!

(作者布農族作家,小說《東谷沙飛傳奇》曾獲得吳濁流文學獎,被譽為是台灣版的魔戒小說。)

張正:開一間書店,實驗我對於書的想像

週三, 七月 26. 2017

張正:開一間書店,實驗我對於書的想像

2017/07/24
作者: 張正

本文圖片皆由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提供。

▋楔子:游移於圖書館與書店之間

那時,我離開《四方報》,多了很多時間可以讀書。雖然家中已經有很多買了沒看的書,但仍三不五時跑圖書館、跑書店,對那種又滿足又驚慌上了癮似的。

滿足的是,東翻翻、西翻翻,好多很好看的書呀!

驚慌的是,這麼多書,怎麼看得完?

在書店時尤其驚慌。因為繞了一圈,手上捧著一疊想買的書,荷包很驚慌。

其實,我何必買書呢!走出家門步行一分鐘,就是一間新書頗多的社區圖書館,一次可以借20本,我總是挑挑揀揀借滿20本。但常常20本書放在客廳角落,直到借閱期限快到了,大部分翻都來不及翻。

▋放著圖書館不去,偏偏要去書店花錢買書的理由:佔有慾

有一回去當時剛落成的高雄市立圖書館。簇新的八層大樓,裝潢新穎,容納了一輩子都看不完的書,以及川流不息不斷拍照打卡的遊客。然而就在馬路對面,卻有一間茉莉二手書店,而且客人不少。

我想不通。

明明有一間書籍更多、而且把書帶走不用花錢的大型圖書館,偏偏還是有人要到馬路另一邊的二手書店買書。不僅要花錢,而且書店的裝潢沒比較好、書也肯定比較少。

為什麼呢?而我自己也是。

你也是嗎?

想來想去,可能是「佔有慾」作祟吧!

畢竟,圖書館的書,是有歸還期限的(請記得拿來還唷不然要罰錢唷!),是不能在書頁上畫線畫圖寫筆記的(請放下你的筆請忍住你的意見唷!),是弄髒弄壞弄掉要賠的(請小心翻頁請不要邊吃零食邊看書唷!)。總之,彷彿有位細心盡責的圖書館員隨時在耳邊輕聲叮嚀:「嘿,這本書不是你的。」

但是,唉唷,我就是想紮紮實實地「佔有」這本書呀!想要有空再看想要有借無還,想要一邊吃垃圾食物一邊翻,還想要用不同顏色的筆邊看書邊畫線邊挑錯別字邊寫心得眉批吶!

不得已,為了滿足佔有慾,為了實踐理想中的美好閱讀體驗,只得忍痛掏錢,把書買下。幸好還有二手書店,減輕荷包的受損程度。


儘管書可以借,大家還是想要擁有。

▋書市惡狀之心理分析:貪小便宜與處女情結

除了在圖書館與書店之間悟出「佔有慾」的道理之外,我還對兩個書市現況耿耿於懷。

一是折扣。

長久以來,台灣的新書一上架馬上「按規矩」打79折,精心設計的封面被貼上醜醜的折扣標籤。不過出版社也不是笨蛋,既然新書上架就要打折,而且實際所得還比79折更低,那不如先將定價拉高。於是一來一往,成了無聊的數學習題,大家一起浪費時間浪費力氣。

其實我更在意的是,這些折扣會破壞讀者的專注,會拉低書店的格調,會耗損在這個數位時代、還有人願意買紙本書看紙本書的古典美好:我(讀者)原本只是單純地想來找一本好書,你(書店)幹嘛一再東提醒西提醒買這本有打折買這本送手帳買那本送咖啡?你有想過書的感受嗎?而我被你這麼一瞎攪和,心中貪小便宜的慾望被撩撥,也渾渾噩噩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來找好書,還是找便宜的。

冷靜,冷靜。

這本書如果真的有幫助,我絕不應該在乎那2成3成的折扣。而如果這是一本爛書,就算免費送我,我也不應該拿回家佔位子。貪小便宜難保沒有報應呀!

第二個質疑,是二手書的價格與價值。

新書一本一本賣,二手書一捆一捆賣。為什麼?

二手書又不是二手車,就算別人看過,也不會掉字少頁,何況很多二手書維持得跟新的一樣,怎會淪落至此?你有想過二手書的感受嗎?

我找不到好的理由,唯一能解釋的,是處女情結:對,我就是要第一手的!

然而,書本的價值,不應該是新舊,而是書頁承載的內容。何況,要是這本二手書先前的讀者,曾經在書本的空白處寫下他的啟發、他的心得、甚至因為書中的情節落了幾滴眼淚弄皺了紙張,等於豐富了這本書的歷史,替這本書增添了價值。這些價值要是能如實反映在價格上,這本二手書不但不應該降價,還應該漲價呢!

並不是說我多高尚。假設兩本一樣的書放在我眼前,我當然挑新的。

我也不是頭撞到牆人變傻。假設兩本一樣的書、價錢不一樣,我當然挑便宜的。萬一阮囊羞澀,也要厚臉皮殺價一番。

我的意思是,貪小便宜和處女情結,在書籍買賣流通這個領域,不應該被鼓勵。反過來說,應該以制度將其減緩。

至於讀者對於書本的佔有慾……嗯,我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當我自己開書店:「三不一堅持」與「有尊嚴的二手書」

因為考量了「佔有慾」、「貪小便宜」、「處女情結」,所以當我自己決定要開書店時,研擬了一套沒聽過、可能全世界絕無僅有、說不定可以問鼎諾貝爾獎的書籍流通方式:三不一堅持。

第一「不」:不同於書店,這裡的書只借不賣。

第二「不」:不同於圖書館,這裡借期無限。

第三「不」:不同於租書店,這裡全額退還押金。

一個「堅持」則是:為了讓讀者擁有完整閱讀體驗,也為了讓前後讀者透過書籍交流,我們堅持,讀者有權在書頁上畫線畫圖做記號寫眉批。

「三不一堅持」還必須搭配著「有尊嚴的二手書」定價策略。亦即,不論新書舊書,一律原價借還。

根據「三不一堅持」與「有尊嚴的二手書」的規則:

如果你想佔有這些書,儘管佔有去吧,不還也沒關係,反正你已經原價付款了。

如果你要還書,我們就全額現金退費,還謝謝你在書本上留下筆跡、投注了精神。

如果你在來書店之前,就只想著有沒有折扣、有沒有全新的書,那你應該不需要跑這一趟,直接上網即可。網路書店的書又新又便宜,而我這裡的新書和二手書的價格相同(就是印在書上面的原價),沒有折扣。

說到底,我們根本沒把網路書店放在眼裡。因為我們在價格上完全不是對手,哈。

看到這裡,大家馬上會問:那你們怎麼活呀?

我倒覺得應該反過來問:就算賣書,能活嗎?

雖然沒有嚴謹地大規模調查各家書店怎麼活,不過根據常識判斷,在網路才是主流的現在,除非你賣的是教科書考試書之類的特殊種類,否則賣書不能活。所以獨立書店兼賣咖啡、文創,傳統的書局則是賣文具、雜貨,至於大型連鎖書店,什麼都賣。

簡單說,賣書無法支撐人力水電房租。既然賣書不能活,又何必堅持要賣書?如果哪一位書店老闆是以賺大錢作為開書店的目標,一定是在演穿越劇。

當然,為了支撐書店營運,也不能完全沒有營收。不過說真的,開書店之初,我還沒想到該怎麼活下去,但我知道人潮就是錢潮。藉由「三不一堅持」與「有尊嚴的二手書」這樣創新的規則,也許能吸引到一批志同道合或者因好奇而來的客人,有了人,總能搞出些名堂吧。

而且,我們恰好是非常政治正確的「東南亞主題」書店呀!


到東南亞書店來的東南亞客人。

▋圖書館和書店裡不存在的分類:東南亞

不得不說說「東南亞」。我們名叫「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為什麼是「東南亞」?得再次回溯那段我是無業遊民到處跑書店圖書館的日子。

因為職業病,因為舊情綿綿,我在離開《四方報》這份台灣最大東南亞報紙集團之後,仍很關注東南亞議題,這也成了我到各地圖書館或書店的間諜任務:看看有沒有「東南亞」這個分類。

沒有、沒有,都沒有!

我知道唯一有這個分類的,是嘉義的洪雅書房。而且,我親眼見證了東南亞書櫃的成立。

那天去洪雅書房演講,我反覆強調台灣對東南亞的認識太匱乏,提到全台灣沒有一個將「東南亞」單獨分類的書店或圖書館,而且,竟然連號稱「南台灣最活跳的社運書店」的洪雅都沒有,我盯著洪雅老闆余國信吹鬍子瞪眼。

沒想到,余國信聽進了批評,立刻在我演講的同時,劍及履及清出一個書櫃,把店裡的東南亞相關書籍放進去,還寫了個小牌子「東南亞」。算他厲害。

是呀,這不是很怪嗎?台灣和東南亞這麼近,台灣有這麼多東南亞人,台灣各式各樣各種議題的獨立書店如雨後春筍般冒出,怎麼沒有一間以東南亞為主題的書店呢?余國信說,你啦你啦你最適合來開了,有一間實體書店真的不一樣,可以搞很多社會運動。

認識余國信的人都知道他瘋瘋癲癲的,他自己開書店開得苦哈哈,值班人員的薪水有一搭沒一搭,我可不想重蹈覆轍。

又過了一陣子,我和妻子雲章在林義雄絕食的現場外,遇到資深獨立書店小小書房的強悍老闆沙貓。人家林義雄在裡面絕食,沙貓卻在外頭說服我開書店:沒錯,台灣應該認識東南亞,台灣需要一間東南亞書店,你曾經是《四方報》總編輯,你最適合了。

就這樣,自己挖坑自己跳,加上余國信和沙貓影響了我的腦波,於是有了「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

等等,還沒。「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的成立,還必須搭配「帶一本自己看不懂的書回台灣」這個計畫,以及當時剛剛成立的「友善書業供給合作社」。

▋帶書運動及友善書業合作社

我的確很希望在台灣的東南亞朋友有書可看,也認為台灣應該有一間東南亞主題書店,但是當我認真評估一間書店需要陳列多少書籍的時候,才發現我薄薄的存摺實在太薄。更難的是,從東南亞進口書籍手續繁雜,充滿不確定性,而且就算真的買進來了,內含高昂運輸費用的書,也肯定賣不出去。

就是在這樣的困窘中,「三不一堅持」這個只借不賣的書籍流通方式,以及眾志成城的「帶一本自己看不懂的書回台灣」運動,同時出爐。

既然書不是用賣的,就有了動員眾人善意的正當性。我在天下雜誌子網站「獨立評論@天下」寫了一篇文章,呼籲在台灣和東南亞之間來來往往的朋友成為「帶書人」,一人帶一本「自己看不懂的書」回台灣,由燦爛時光當作中繼站,將家鄉來的書,轉交給真正看得懂得數十萬東南亞移民移工。

在各地書店的支持下(各地書店是帶書人與燦爛時光的「中繼站」),帶書運動得到廣大迴響,時至今日,仍不斷有朋友從東南亞一本一本帶來珍貴的家鄉讀物。而為了讓東南亞朋友就近借書,我們又在全台各地徵求「東南亞書店/書櫃聯盟」,把這些「善書」再散到各地。2016年起,也在每個星期天帶一皮箱的書去台北車站大廳,把書直接攤在移民工的眼前。

當然,我作為中文人,還是希望書店裡有我自己看得懂的書,也希望「燦爛時光」能讓以東南亞為主題的中文書籍共聚一堂。就這麼巧,「友善書業合作社」在2014年底成立,專門服務進書量不多的獨立書店,恰好滿足了「燦爛時光」的需求。

於是,天時地利人和,一群有情有義有才有智的志工幫忙搬書搬桌椅刷油漆,「燦爛時光」真的在2015年4月的潑水節成立。


門口每多一雙鞋子,店裡就多一個對東南亞有興趣的人。

▋書是靠山

文章要結束了,我得趕緊告訴大家「燦爛時光」活下來的秘訣。

根據不怎麼嚴謹的統計,在眾多熱血青年與師長前輩的鼎力相助下,2015年,我們開了32個語言班,辦了包括講座、音樂會、電影欣賞等等154場活動。2016年,開了36個語言班,其他裡裡外外的活動則是355場。這些都是收費的,成為我們的經濟支柱。

而來參與的朋友,絕大多數也都願意繳費。至於不願意或者不方便繳費的人,燦爛時光設計了「換工」的制度,例如只要承諾聽完一場演講,在隔日交出500字心得,即可免費入場。

也因為有「燦爛時光」這個在台灣的東南亞文化基地,我們持續舉辦移民工文學獎,承接大大小小各種東南亞相關的案子,申請各式各樣的補助,多多少少有點收入。偶爾也有好心人直接捐款,給予實質肯定。

「燦爛時光」當然不賺錢,所以,我和妻子雲章目前都有另一份全職工作養活自己。但也很意外,除了母親、朋友、雲章和我最初投資的60萬之外,「燦爛時光」至今(2017年)已經活了超過2年,我們並沒有再投入資金,房租水電沒有欠繳,同仁也都有拿到雖然不高但是穩定的薪水。

我還是如同書店剛剛開張時一樣相信,書店不只是書店,書店是文化基地,把人兜攏,自然有事可做。或者說,只要陳列了書,該空間就與「書」這種承載情感、經驗、知識、智慧的「形式」接軌,與過往千百年曾經看書的人攀上了關係,有了靠山,底氣十足。

之後,書店這個有「書」作為靠山的空間,成為諸多想像賴以生根的土壤。要讓世界更美好,於焉可能。

(本文刊載於《全國新書資訊月刊》2017年6月號)

關鍵字: 東南亞書店 東南亞 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 書店

【投書】曹郁美:李泰祥,一個天真的靈魂

週三, 七月 26. 2017

【投書】曹郁美:李泰祥,一個天真的靈魂

2017/07/25
作者: 曹郁美

作者提供。

李泰祥過世時,他的好友、中研院民族所的退休研究員丘延亮,寫了一篇〈給泰祥,亂世中最天真的靈魂〉追悼他,筆者忍不住借用「天真的靈魂」一詞作為本文標題,謹向丘教授致謝。

李泰祥是台東阿美族的馬蘭人,然而我們對李泰祥的印象卻是文藝青年、菁英份子。原因是李家很早就搬遷至台北,小泰祥就讀國語實小,與自己的家鄉是有隔閡的。他從小喜愛美術,雖因課業差、考試抱蛋、到了三年級還聽不懂國語,狀況連連,被老師評為「低能兒」。但他的畫作屢屢得獎,不但老師另眼相看,也促使這孩子立志當畫家。

一天,他發現爸爸有把小提琴,心想:「山胞打獵用的是山刀與弓箭,家裡怎麼會有這玩意兒?」便拿起來試拉,立馬愛上了音樂。爸爸一瞧這孩子可堪造就,就把提琴送給他。從此以後小泰祥如魚得水,悠遊於繪畫、音樂之中。

▋從畫筆到音樂之路

後來為何棄「畫」就「樂」?是為了一位心儀的、學鋼琴的女孩。李泰祥在國立藝專音樂科拚命地練習小提琴,就是為了親近她。然而女孩轉赴日本學琴,這段莫名奇妙的暗戀跟著結束,但也讓李泰祥奠定了音樂根基。在校內他頗受許常惠教授的賞識,在校外則擔任小提琴首席,故而性格上睥睨一切。誰知他馬失前蹄,在一次小提琴競賽中失利,他嚷嚷著「以後不拉小提琴了。」

許常惠對他說:「你把貝多芬拉成李泰祥了。你有強烈的音樂主張及個人意志,不適合當演奏家,我看你可以當作曲家。聽說你是高山同胞,為什麼不把高山音樂寫出來讓人演奏?」一語驚醒夢中人,從此李泰祥走向創作、編寫之路。

由於許常惠的影響,李泰祥開始關注民族音樂。但他有兩個疑惑:第一,中國未來的音樂,全都是五聲音階這種小調嗎?尤其是他由美國充電回來,受到莫大衝擊,這種感覺更加強烈,認為應該尋找新方向了。第二,做了那麼久的實驗音樂和現代音樂,總是距離人群太遠,是不是該走向大眾了?

基於以上二點思索,李泰祥付諸行動,於1977年前後交出兩張有聲專輯,一是大型管絃樂團的演奏專輯《鄉》,一是齊豫的演唱專輯《橄欖樹》,由新格唱片發行,在口碑與銷售上都打了漂亮的一仗。

▋曲高和寡的無人之境

《鄉》蒐羅了〈馬車夫之戀〉、〈一根扁擔〉、〈天黑黑〉、〈恆春民謠〉等中國、台灣民謠,曲風由原來的鄉土氣息變身為古典精緻的音樂。由於李泰祥擅長小提琴,因此他常以弦樂為基調,再依內容加入大小樂器,有時豪壯澎湃,有時婉轉依人。

不過他的純音樂創作可沒有這樣可親,他畢竟是學院出身,「曲高和寡」、「聽不懂」是經常得到的評價。例如〈雨.禪.西門町〉在發表之後有人說無聊,有人說大膽。〈龍舞〉呢,竟然有人說好恐怖哦!至於〈還緣〉得到的反應則是「一群現代鬼在演鬼」。我們到底該如何評價他?「古殿樂藏」創辦人王信凱說過一段話:「李泰祥作品真的有特色,有著自己所追求的境界,創造出一個空間,一個無人曾踏進之境……。」想想,「無人之境」是何等境界?

▋〈橄欖樹〉的故事

一曲〈橄欖樹〉讓李泰祥與齊豫一鳴驚人,事情是這樣的:作家三毛以〈小毛驢〉為題寫了詩,有中、英二個版本,李泰祥找來楊祖珺唱中文版。楊祖珺瞧了瞧拒絕了,因為她唱歌的感情與歌詞息息相關,對於本曲詞意她實在無法起共鳴。過些時候,李泰祥又找了她,提議修改成她喜歡的樣式。再後來有葉蒨文唱了英文版,出版在《春天的浮雕》專輯中。茲把同一段歌詞對照如下:

三毛原版〈小毛驢〉:「為了天空的小鳥,為了小毛驢,為了西班牙的姑娘,為了西班牙的大眼睛,流浪遠方……」

楊祖珺修改的〈橄欖樹〉:「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為了山間輕流的小溪,為了寬闊的草原,流浪遠方……」

葉蒨文的英文版〈The Olive Tree〉:「For The little bird free I wander, for the meadow green and wide, for the mountain high and blue ,I wander ,wander so far……」

葉蒨文的〈The Olive Tree〉

據說三毛對修改版不以為然,她說:「如果流浪只是為了看天空飛翔的小鳥和大草原,那就不必去流浪也罷。」因此可這樣說:三毛的原版充滿西班牙風情,祖珺的修改版富有浪漫氣息。至於英文版,那個「小毛驢」不見了,應該是改過的。誰改的?其原貌如何?隨著三毛、李泰祥皆已逝,此事愈來愈難查證了。還有,網路上流傳著「三毛之原詩是英文,由楊祖珺譯成中文」是大謬,祖珺告訴我根本沒這回事。

以後楊祖珺在台北國父紀念館的「傳統與展望」演唱會、台中中興堂、校園演唱會上相繼唱了這首〈橄欖樹〉,換句話說楊祖珺是首唱者。後來由齊豫重唱,成為屠忠訓指導的《歡顏》之電影插曲,再收於齊豫的首張專輯中。

李泰祥的歌一向不好唱,但他與齊豫幾乎是「天作之合」。他如何評價她?1982年李泰祥在《婦女雜誌》的讀者餐會發表演講時說:「〈橄欖樹〉是一種象徵,據說在希臘,它代表理想、夢、美麗的事物。」「我要求齊豫很嚴謹,除了樂句上要注意到說話性以外,還要注意內在的表達。」基於這種完美的要求,李泰祥與齊豫共同完成的〈一條日光大道〉、〈你是我所有的回憶〉、〈祝福〉、〈菊歎〉、〈有一個人〉等皆成了經典。

齊豫的〈橄欖樹〉

不過我們要慶幸齊豫與李泰祥的分道揚鑣,她自從投入滾石的懷抱後,一個嶄新的齊豫誕生了。從英文歌曲專輯到〈夢田〉、〈七點鐘〉、〈船歌〉,我們多少都能哼上幾句。以前齊豫唱「李氏之歌」,空靈唯美彷彿天女下凡,但與人是有距離的。再說,李泰祥把鄭愁予的名作〈錯誤〉譜曲並親自演唱,很美的一首歌,問題是……你「記憶」得起來嗎?

這不是說「通俗」才好、「精緻」太唱高調,而是說既然把某一產物置入市場機制裡,就要讓它熱絡起來,否則陳義過高、知音者希、孤芳自賞又有何意義?這也是李泰祥的許多純音樂創作束之高閣、沒有出版的原因,因為沒有出版商敢承接啊。

李泰祥的〈錯誤〉

▋天真靈魂的晚年

「維基百科」陳述李泰祥時有這麼幾句話:「李泰祥雖曾以〈橄欖樹〉等歌曲受到歡迎,但因過去賣斷版權,分不到版稅,晚年經濟困頓……」筆者深不以為然。

據我所知新格唱片是當年率先實施版稅制度的,李泰祥絕對分到不少,但是誠如丘延亮教授在紀念文章所述:「在我們一幫朋友裡,李泰祥是最能賺錢的,因為他作曲快、創作品質穩定,電影配樂、廣告歌、流行音樂創作都能掌握,台灣有陣子90%的廣告曲都是他寫的。然而他也是個花錢如流水的人……」

這就是了,花錢如流水、能生財卻不能守財、不懂得控制預算,再多的錢也會告罄。舉例來說,當他接受委託製作音樂時,因自我要求太高一再重來,預算早已超支也不理會,結果錄音完成交卷了,他反倒欠人家一筆錢。依種種事例看來,還能說「因為業者在版稅上虧欠他」嗎?如果要說「虧欠」,那麼陳志遠、陳揚為何無此問題?

提及李泰祥的婚姻,丘先生這樣說:「婚後的李泰祥在情感上仍然不羈,對許壽美也不夠貼心,許壽美懷孕至分娩時,甚至是自己騎腳踏車到醫院生小孩的。後來李泰祥和許壽美離婚,我們一幫老友非常不諒解,彼此一度有隔閡。」啊,自己騎腳踏車到醫院生小孩?這樣的老公是不是太脫線了?丘先生稱李泰祥為「天真的靈魂」還真貼切呢。

然而這位具有影響力的音樂大師卻在最後20餘年飽受帕金森氏症折磨,滿腔抱負施展有限,最後一年在安寧病房度過。李老師泰祥,身在天國的您現在可以寵辱皆忘、心無罣礙地創作了。

(作者為東吳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前金韻獎資深企畫)